這一片她前世來過不少次，衚衕縱橫交錯，灰磚灰瓦，槐樹影子灑了一地。
空氣裡有股炸醬麵的味兒，誰家在院子裡拍黃瓜，咣咻咣咻的。
她順著衚衕往裡走，想找個中介問問行情。
拐過彎，前面有幾個人站在一處院門口，聲音不小，好像在吵架。
“......你們這不是坐地起價嗎？說好的十八萬，現在又要少三萬，哪有這樣的道理？”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對面站著一男一女，四十來歲，穿著倒是不差，男的腆著個肚子，女的燙了個小卷，拎著個紅色皮包，一看就是有點小錢的那種。
“李助理，你這話說的，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那女的開口了，聲音尖細，“你這宅子是好，但位置偏了點，門口那條衚衕太窄，三輪車都進不來。十五萬，我們今天就籤合同。”
“十五萬？”
李助理氣笑了，“你們之前說好十八萬，我大老遠跑過來，你們跟我講十五萬？”
那男的接話，語氣慢悠悠的，“你想想，這房子多久沒人住了？
屋頂要翻修，牆面要重新粉刷，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這些不都要花錢？十五萬，我們是誠心要。”
“誠心？你們這是誠心？”
李助理氣得直哆嗦，“這宅子要是好好收拾收拾，賣三十萬都有人要。十八萬已經是白菜價了，你們還不滿意？”
那女的撇了撇嘴，“三十萬？你賣給誰去？這年頭誰拿得出三十萬？我們出十五萬，你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不賣。”
“我跟你們說，這宅子十八萬，少一分都不行。你們要是不要，我找別人。”
那男的和女的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那種貪婪的表情。
“李助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犟呢？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十五萬也不是不能談......”
“沒得談。”
李助理氣呼呼地站到一邊去了。
那女的又追上去說了幾句，李助理理都不理，最後那男的一拉他媳婦的胳膊，“走走走，讓他自己想想，過兩天他就來找咱們了。”
“李助理，你先冷靜冷靜。除了我們，現在還有誰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大一筆錢。”
倆人嘀咕著走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眼裡全是算計。
中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個資料夾，站在旁邊一臉為難。
等那倆人走遠了，他才湊過來，“李助理，您別生氣，這種人我見多了，就是想佔便宜。您放心，我再幫您找買家。”
李助理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這房子掛出去半個月了，問的人多，真心要的沒幾個。好不容易有一家肯出十八萬，還跟我來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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