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城的牢房裡安靜了很久，只有海樓石欄杆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嗡鳴。
卡普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礁石，任憑推進城陰暗的潮氣將他一點一點浸透。
卡普推開元帥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時，戰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馬林梵多的佈防圖。
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還沒完成，鋼筆還擱在墨水瓶裡沒來得及拔出來，墨水己經半乾了。
他抬起眼，看見老友那張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認識大半輩子了，卡普什麼時候露出過這種表情——不是從前踹開他辦公室門嚷嚷著“仙貝呢”的那種沒心沒肺，也不是每次甩鍋給他時那副嬉皮笑臉的無賴相。
這老混蛋今天沒有笑，也沒有吼，只是站在門口，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老獅子。
“戰國，把處刑的命令撤了。”卡普的聲音沙啞，沒有拐彎抹角，沒有鋪墊，甚至連門都沒關，“我從來沒求過你什麼。這次算我求你。”
戰國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人一把攥住，連窗外海鷗的叫聲都變得又遠又模糊。
他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然後緩緩靠回椅背上。
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疲憊——不是熬夜批檔案的那種疲憊，而是某種更深更沉、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無力感。
“卡普，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艾斯是羅傑的兒子，這件事他不是沒有猜到。
卡普突然多出來一個孫子，年紀剛好和羅傑的兒子差幾個月，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戰國又不是傻子。
當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這事只有他和卡普知道，只要不捅出去，他就能假裝看不見。
可現在呢？
那個情報是黑鬍子親自捅到五老星面前的，全世界都知道波特卡斯·D·艾斯是海賊王的血脈。
五老星的質問函現在還壓在他抽屜最底層，措辭冷得像冰錐——你們海軍是不是打算把羅傑的兒子也養成下一個海賊王？
“海賊王的兒子成了海賊。”戰國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聲音恢復了元帥該有的沉穩與冷硬，但那沉穩底下壓著的東西，卡普聽得出來，“戰國，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我想說——我護不住他。”戰國猛地一拍桌子，那份佈防圖被震得滑出去半寸，墨水瓶裡的墨水盪出一圈漣漪，
“你以為我不想撤？你以為我願意把自己老友的孫子推上行刑臺？可五老星己經知道了！
全世界都在盯著馬林梵多！你現在讓我撤——我怎麼撤？
告訴全世界海賊王的兒子可以逍遙法外？
告訴五老星海軍本部連一個海賊都捨不得殺？
你要我拿什麼去堵五老星的嘴，拿整個海軍的軍費預算，還是拿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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