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裡煙霧越來越濃了，直到最後一抹火光熄滅，澄華扔掉手裡的綠翡翠菸斗，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錦盒。
錦盒裡是他當年自盡用的匕首，陳年的血跡依舊清晰。
綠翡翠菸斗摔碎了，他終究還是要走上這條路。
***
夕陽逐漸鋪灑開。
明晏騎著馬，風吹起他高高的馬尾，掃在並肩同騎的時淺臉上。
剛出城，一聲厚重的鐘鳴從高處傳來。
時淺赫然勒馬，不可置信地循聲望去。
哀塔之巔的鐘聲響了，緩慢，低沈，鍾杵一次撞擊九下，一共撞擊九次。
那是帝王駕崩的喪鐘。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心底刺痛了一下，時淺又轉眸看向明晏。
明晏的臉上其實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眼眸微微闔著，一直等到八十一聲鐘鳴結束，最後一抹迴音徹底消失，他才輕輕牽了下馬繩繼續前行：“靖舒，走了。”
夜幕籠罩下來，明月高懸在天幕。
船迎風啟航了，駛離萬流，半個月後，抵達太曦東地第一座海陲城市——白沙洲。
海岸邊站滿了人，昭烈帝親自率領百官，迎接皇弟回國。
和當年一樣微薄的陽光霧一樣淡淡彌散開，海邊籠著一層奇妙的光暈。
時淺的臉色有幾分發白，這一次，是陽光在他如玉的側臉投下微妙的陰影，皮膚彷彿能透出光來。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下面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不知在想些什麼。
“靖舒。”明晏的聲音溫柔傳來，朝他伸出手，“來。”
時淺握住了明晏的手，他們十指緊扣，並肩而立。
明晏微笑著，牽著他，一步一步走下船梯。
他終於帶著愛人迴歸故土。
***
三日後，白沙洲突兀地下了一場暴雨。
明晏戴著斗笠，披著蓑衣，他站在樹林的分叉?，認真辨認著道路。
時淺哭笑不得地跟著他：“皇上帶著百官親自來接你，你這樣不告而別不好吧？別剛回家就把你大哥氣得暴跳如雷好不好？”
“他習慣了，不會怪我的。”明晏不以為然，還在探著腦袋找路，“靖舒，當年是走的這邊嗎？”
時淺也左右看了看，聳聳肩：“十二年了，草木都變樣了，我哪裡還認得出來當年逃跑的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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