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殿，宮牆上的積雪被冷風吹得簌簌落下，在牆面投下猙獰的暗影。
時淺捱了鞭刑，脖子上全是血痕，又被帶到了殿外罰跪。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教王了。
進入修羅場的第二年，他失去了天卦的力量，從此泯然眾人矣，對聖教而言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但或許是為了報答母親當年的恩情，教王得知他活下來之後，破例將他調到了帝都瀟洲。
可這樣的報答，對他而言興許還不如沒有，侯青所在的帝都，比外八洲難熬多了。
一直等到黎明，教王的聲音隔門傳來，混合著久違的黑鴉低鳴聲，帶著一股徹骨寒意：“你招惹明晏幹什麼？”
熟悉的黑鴉圍著他飛了一圈，時淺一瞬回神，凍僵的脊背挺得筆直：“是他先踹我。”
教王大步跨出，未語先笑：“放肆，他是主子。”
時淺咬死了不改口：“明晏只是敵國的質子！”
教王慢條斯理地逗著黑鴉，幽幽質問：“你還敢嘴硬，質子不也是你半個主子，你先撞得他，不認錯道歉，還當街動手的？”
時淺沒敢抬頭，但他能感覺到那束鋒利的目光正在看自己，尾音默默帶了些許委屈：“他罵我是狗。”
“他罵你是狗，你扭頭咬他一口，豈不自認是狗？”教王繼續輕笑，“當年太曦戰敗送了他過來求和，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氣，你還主動招惹人家。”
時淺不答，腦子裡是白沙洲漫天的大火。
明晏恨他，天經地義。
過了片刻，他鼓足勇氣抬頭，儘量不讓自己表現得很期待：“教王，我得罪明晏，又惹怒太子，侯青也不喜歡我，我留在此處徒增不快，不如、不如調我去其他外洲，讓他們眼不見為淨。”
“不知好歹。”宮燈搖曳，映得教王的臉半明半暗，訓斥，“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帝都，你倒想逃去外洲混吃等死？”
時淺咬了下唇，還想再說什麼，教王卻直接打斷：“別想了，我另外有一件事要你去辦，昨晚上你撞見明晏的時候，他是不是又在和澄華廝混？坊間那些流言，你可曾聽過？””
時淺小心點頭：“我聽說他與太子有染，還染上了夢華散的藥癮。”
教王眉間陰鬱：“天下女子何其多，澄華偏要與個男人不清不楚！當時我睜隻眼閉隻眼算了，但現在欽天監上報，紫微黯淡，天狼、破軍雙星輝映，東宮式微，呈隕落之兆，此乃大凶，澄華大婚在即，所有相關之人都必須緊盯，尤其是明晏。”
時淺心頭一跳，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遲疑地追問：“教王的意思是？”
教王直接捅破了謎霧：“你去監視他。”
“啊？”時淺腦子一片空白，“我？”
“你去監視明晏！”教王重複了一遍，字字千鈞，“你雖青瞳不再，到底是懂行的，但欽天監之事若洩露半分，你提頭來見！”
氣氛凝滯下來，時淺猶如塑像呆在原地，這和他預想的結果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啊！
他確實是故意撞上去的。
他原想著得罪了明晏太子會不高興，太子不高興教王就會不高興，教王不高興就會把自己打發去外洲，去了外洲就能遠離侯青，簡直是皆大歡喜。
然而教王竟然讓他去監視明晏？
這不是完全搞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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