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在懷疑那天的一切，是不是隻是自己燒糊塗之後的一場夢。
片刻後，澄華又轉身，從櫃子的抽屜裡取出一個錦盒。
錦盒裡放著一把匕首，上面依然殘留著陳年血漬。
這是當年，他自盡用的武器。
澄華從不與人談及那件事，因為他自盡並不是為了威脅明晏——他只是單純的覺得，活著太沒意思了。
他尚在??褓之時，就已經被教王一手捧上了東宮的寶座。
他有母妃，但容妃身體不好，教王另外安排了幾個奶孃來照顧他。
他已經不記得那些奶孃長什麼模樣了，只記得她們永遠堆著諂媚的笑，對他百依百順。
他是在蜜罐子里長大的。
直到三歲那年，建成帝把他喊到明鏡堂，從此，內閣首輔程廷正成了他的老師。
程廷正是第一個對他嚴苛的人，但他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
澄華學得很快，每次他下課回去都會在半路遇到聖教的三神女，那三位容貌絕豔的女子會堆著同樣諂媚的笑，問他今天都學了些什麼。
漸漸地，澄華開始意識到一件事情，他是一顆棋子，有人在爭做這隻下棋的手。
在那漫長的成長歲月裡，他發現自己對所有東西都失去了興趣，因為萬事萬物都像提前安排好的另一顆棋子，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他聽遍了那些誇讚的詞彙——優秀識大體，溫潤如玉，謙遜儒雅。
太無趣了，他的人生彷彿一隻傀儡，了無生機。
直到十四歲那年，澄華站在建成帝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同齡的少年。
一開始，他只以為那是一個戰敗國送來求和的質子罷了，會像他身邊所有人一樣，惶恐、卑微、討好的對他。
然而，少年不僅人如其名生得明豔，骨子裡更有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傲氣。
不跪皇帝，不跪教王，就那樣挺拔地站著。
一個剎那，澄華知道這個人身上有著一些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是烈陽下，清澈，熾熱的光。
澄華在最懵懂的年紀，以最糟糕的身份立場，遇上了最驚豔的人。
他愛那個人，愛那個人身上，他做夢都想擁有的氣息。
所以，在明晏厭惡推開他、拒絕他的那一瞬間，澄華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他萬念俱灰，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受夠了表面的光鮮亮麗，受夠了任人擺佈的人生。
然後，他用這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劇痛中，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脫，他在夢裡獲得了短暫的自由，他甚至沒有料想這場夢還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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