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合謀（三） 我們的處境
公主府內, 燈光晦暗。
澄安住在公主府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天抱著一本佛經認真研讀。
澄靜公主輾轉反側，她本是個不信教也不信佛的人, 這幾天也趕緊命人去請了一尊佛像回來放在房中。
利尋死了, 那個跟了她十年的心腹近衛, 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毫無聲息地死了。
晚飯的時候, 澄安端坐在她對面, 淡淡道：“阿姐最近胃口不好？”
澄靜心情煩躁：“你什麼時候走？”
澄安嚼著一根菜葉, 回道：“東宮病了，他不開口，我豈敢擅離帝都？”
澄靜頓了片刻，猙獰地罵了一句：“聽說是忽然身上起了紅疹，然後就病得下不來床了, 真是活該！病死他算了！”
“阿姐不可胡言亂語。”澄安看著她, 溫聲笑了下, “咒罵儲君是重罪。”
澄靜不以為然, 怨氣噴薄：“除了你沒人聽見我罵他，澄華不就是仗著教王撐腰才壓我們一頭？哼, 他算什麼東西, 非長非嫡，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 現在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 要讓他重病不起。”
澄安撥弄碗中米粒，反而道：“太子不是什麼大病，肯定過幾天就痊癒了，要不然這會朝中早就該亂套了。”
澄靜長嘆一聲：“前朝都是些見風使舵的勢利眼, 當年母后抱病不治而亡，也沒見幾個人出來說句公道話，你看內閣首輔程廷正，平時裝得清高，關鍵時刻不也縮了頭？都靠不住。”
澄安停下了筷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澄靜猶自憤懣：“萬流立後，素來不在外洲藩王的家族中挑選女子，為的就是防止外戚坐大！母后亦是普通官家出身，母后雖非顯赫，好歹比容妃強吧？母后薨逝後，父皇再怎麼寵愛容妃，到底沒給她皇后寶冊。”
澄安聲音無波：“容妃位同副後，只差一個頭銜罷了，不重要。”
澄靜嘴角勾起刻薄弧度：“父皇為何不給她頭銜？因為容妃是教王進獻的民女，說得難聽點，誰知道她那身子乾不乾淨？這種賤婢若為皇后，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澄安沉默良久，面色有些沈鬱，他再次看向姐姐，小聲道：“舊事重提，徒惹是非，太子妃已經定了寧王的三小姐，你再說不立藩王家族的女子為後反而會惹火上身，阿姐萬萬不要再提了。”
“你是好孩子。”澄靜連帶著弟弟一起嘲諷，“你忘了當年容妃是怎麼一步一步把你逼到絕境的？你忘了教了你十年的程廷正是怎麼一夜之間轉投澄華的？你忍氣吞聲，活該落得這般田地！”
澄安喉結滾動，略微哽咽：“我當年重病不斷，能在教王手下苟延殘喘已經是極限，你我是骨肉至親，何必這般出口傷人？”
澄靜眼中忽地湧上淚光：“不是我狠心戳你傷疤！你大病小病不斷，母后早就起了疑心，她就是在調查這件事的時候自己也染了病，一個冬天，人就沒了！別人可以裝聾作啞，你是她親生兒子，你也這樣，我怎麼能不恨不怨？”
澄安閉上了眼睛，太子的身份已經和他毫無關聯了，他甚至覺得那段時間是墜入了夢魘，每每想起來都被折磨得夜不能寐。
母后死了。
母后是為了救他才會死的，自打他遠離京都去了天恩寺，那些困擾他多年的病也不治自愈了。
他當然清楚這其中有問題，但他也知道背後是深淵，他只要回頭就會萬劫不覆。
他試圖遺忘，讓自己變成普通人。
可他依然會在噩夢中驚醒，一遍又一遍地陷入過去。
許久，澄靜公主喉間微動，主動給他倒了一杯溫茶，語氣緩和下來：“好了，不說了，我們姐弟難得見面，不說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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