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錦衣衛把地下街裡所有的活口都帶了回去，第二天，顧溪亭甦醒過來，開口就是一句讓人驚掉下巴的話：“洪鐘的眼睛是被我砍瞎的。”
這種鬼話顯然沒人會信，但顧溪亭一口咬死，是他假意服軟讓洪鐘放鬆了警惕，這才趁其不備偷襲隨便砍了一刀，沒想到歪打正著，正巧砍瞎了對方的眼睛。
調查陷入僵局，滿城議論紛紛，又都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時淺是在第三天清晨才回了雲華宮，房間裡安安靜靜，明晏已經和沈玉換了回來，這會還在睡覺。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
明晏其實早就醒了，他一直裝睡到中午，實在是躺不住翻身起來了。
兩人互望著彼此，誰也沒有先開口。
片刻，明晏披衣起床，用清水抹了把臉，習慣性地伸手：“毛巾。”
時淺遞給他，又從架子上拿了外衣給他披上。
明晏一把推開，連帶著那件衣服一起遠遠扔開：“別無事獻殷勤。”
時淺咬了咬唇，沒接話。
明晏抬頭看著他，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話：“撿回來。”
時淺一言不發，還真撿回來抖了抖灰，又給他披回去了。
明晏轉身坐在靠椅上，他的傷已經不允許他再輕舉妄動了，淡聲道：“靖舒，你還在生氣嗎？”
時淺垂眸，聲音很輕：“我真的生氣，不僅僅是為了風晚……你為什麼又冒險跑回去 ？”
明晏冷笑，語氣生疏得彷彿一個陌生人：“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不想顧溪亭死了，他要是死了，誰敢接手繼續查封孔雀源？你可以意氣用事，我等了十年的機會，絕不會輕言放棄。”
時淺嗓音沙啞：“你真的讓我很意外，我其實看出來你想殺風晚滅口的，但我沒想到，你明明表面上都已經準備放他走了，竟然……”
“竟然什麼？”明晏打斷他，再無平日的玩世不恭，目露兇光，“我表面是什麼樣的人，內心又是什麼樣的人，你一清二楚。”
時淺被他鋒利的眼神震住了。
明晏對他笑，只是這次的笑不再溫柔，而是猙獰如惡鬼：“靖舒，你不要對我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從來都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我和澄華糾纏了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就是什麼樣的人。”
時淺看著明晏，他在回憶十年前白沙洲的那個十四歲少年，也在幻想這十年間淪為質子的青年。
那些被欺辱、被逼迫的時刻，是他微微設想都會心如刀絞的東西。
他們為了活下去，各自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又在這條路的某一個點不期而遇，想要攜手並肩，一起走到盡頭。
時淺往前走了一步：“在我心裡，你和太子不一樣。”
明晏笑了兩聲，他不再遮掩，把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宣洩出來：“靖舒，我將你當成唯一的摯愛，你把我當成什麼？”
“你也是我的唯一。”時淺澄澈的眼眸裡，又只有堅定的光，“我家破人亡，被全天下厭棄，只有你接納了我，給我鼓勵，給我支援，給我一個回家的念想，給我一處棲身之地。”
明晏定定看著他臉上的掙扎和痛苦，那是他許久不曾見過的時淺，比那天在海月山，滾下山坳哭泣的時淺更讓他心疼。
但他臉上依舊冷漠如霜，目光悽切：“靖舒，你不會以為我們能輕而易舉扳倒教王吧？你不會以為能不死人就大獲全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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