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華勾唇一笑，別有深意地問：“時淺，白沙洲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時淺直視太子，他冷靜下來，臉色有些蒼白：“是萬流的野心造成了屠城的惡果！”
澄華沒有反駁：“繼續說。”
時淺真的說了下去：“是你們屠殺了白沙洲五萬無辜，你們拿走了東地七城全部的財富，你們逼著太曦給了一筆天價的賠款，你們脅迫正德帝交出了皇子為質——我有什麼錯？”
澄華咬著唇，盯著那隻神秘莫測的眼睛：“你沒錯？風是你引來的，雨是你求來的，你沒錯？”
時淺一字一頓：“是！但公子說了，他不怪我！”
“他不怪你？”澄華嗤笑一聲，“他不怪你？”
時淺定定地看著澄華，半晌，用肯定的語氣，字字誅心地重複：“是，他不怪我。”
澄華沉默了，他想說的話很多，到了嘴邊，又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昭陽宮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直到天光微明，澄華才被窗邊第一縷陽光刺痛雙目，清醒過來。
時淺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膝蓋已經痠痛麻木，但他一動未動。
澄華目露寒芒：“你怪他嗎？他其實幾次都想弄死你，只不過失手了而已。”
時淺毫不猶豫：“他恨我是應該的，我不怪他。”
“我跟你說一件事吧。”澄華的臉色浮現出一種很覆雜的情緒，“你過來，我慢慢和你說。”
時淺站起來，僵硬的身體微微一晃，然後站到了太子面前。
這個距離下，時淺第一次看清太子眉眼間的憔悴。
澄華低聲：“我答應了教王，大婚前不再見他，在此之前，教王也允許我最後去見他一次。”
時淺楞住了，這事明晏沒提過。
澄華沒有注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茫然，自言自語地笑著：“那天我問他，如果還有什麼要求想和我提，那就一起說了吧，你猜他說了什麼？”
時淺覺得自己能猜到，但他一言不發。
澄華也沒有在意時淺的反應：“他和我說，‘你放過他吧’，他說，‘我真的是心疼，你這一輩子，不知道一兩銀子對普通人有多重要吧？’。”
時淺的心驟然繃緊了，狠狠一擰。
澄華閉目，那樣哀傷的情緒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他還和我說，‘我心疼他，也心疼曾經的自己，我求你了，放過他吧’。”
時淺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哽咽了一剎。
他忽然想起來明晏也和自己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他說“澄華應該不會再對你動手了”。
難怪明晏會如此篤定地說那句話，原來是因為……
“我真想殺你！”澄華忽然間暴戾地起身，“我真想殺你！但凡他沒有開口求我，我不會再用任何拐彎抹角的方法，一定早就弄死你了！”
他逼近一步，人看著有幾分癲狂，修長的手直接扣在了時淺的左眼上，指尖在眼尾掐出血痕：“你真是不知好歹，你到現在都分不清楚誰是敵誰是友，你還在傻乎乎地認賊作父！時淺，你號稱天卦神算，可你居然什麼都看不清，那留著這隻眼睛有什麼用？我是答應了他不殺你，但我沒答應他不罰你，這隻眼睛……不如戳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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