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草叢，時淺因為這句話沉默了。
葛雲咬牙切齒：“你不是問心無愧嗎？問心無愧為什麼不敢回答？孔雀源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劃的，大統領為了救你甘願冒險，而你，你只想藉機殺他！”
“我沒有殺他。”時淺終於辯解了一句。
葛雲咄咄逼人：“大統領如果不死，你根本不可能這麼快爬上去取代他的位置，那就不可能暗中夥同反教派破壞東宮大婚，更不可能有資格跟隨教王左右為太子殿下祈福，一切都是你的陰謀，你怎麼敢說自己問心無愧！”
“風晚不是我殺的！”時淺抬高語調，心像被人攥住了，一直按著葛雲的五指不自禁地加重了力道，“我確實想要接近教王，但我從沒想過害風晚……”
“不必多說。”葛雲閉眼，一副任打任殺悉聽遵命的態度，“我看錯你了，我們都看錯你了，教王你都敢殺，還有什麼事情是你不敢的？你動手吧！”
時淺苦笑：“雲哥，我真想殺你，剛剛偷襲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你是風晚為數不多的朋友，我不想你死。”
葛雲不屑一顧：“別裝了，修羅場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我也不怕死。”
時淺卻在此刻鬆開了他的手。
葛雲一驚，他幾乎是本能地想拔刀相向，卻在這一刻莫名其妙地停住了。
時淺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了明晏的身邊。
葛雲這才想起來他們是兩個人，不由譏笑：“時淺，你是為了他才叛變的嗎？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你真被他迷住了？”
明晏的手則是搭在刀柄上，是一個隨時都能進攻的姿勢。
葛雲又嘲諷：“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呢？你們把萬流攪得天翻地覆，難道只是為了私奔嗎？”
時淺看了一眼明晏，用眼神示意他把刀收起來。
明晏在猶豫——以他的性格，是萬不能在這種時候收刀的，他不想把弱點暴露給敵人，但他莫名想起了風晚，最終還是鬆了手，退後半步。
時淺轉向葛雲，聲音放低了：“雲哥，我現在和你說大道理你肯定也不會聽，我只想問你一句，大統領生前，沒勸過你離開魔教嗎？”
葛雲目光一沈，沒接話。
時淺又道：“大統領知道你剛剛有了孩子，所以不讓你跟著去地下街冒險，你是他最得力的副手，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可能沒勸過你。”
葛雲咬唇：“你說這個做什麼？”
“因為我不想你白白送命。”時淺目不轉睛，語氣真誠，“大統領不是我殺的，但他確實因我而死，你說的沒錯，我問心有愧，所以我不想傷害你，不想再傷他的心。”
葛雲沉默了，眼眶的紅彷彿能沁出血來。
時淺慢慢上前，再次靠近他，一字一句耐心地勸他：“雲哥，大祭司是什麼人？他在雲洲親自訓練我們，他用活人試藥引發瘟疫肆虐，他放毒蟲追著我們撕咬逼著我們自相殘殺，那樣一個冷血的人，你以為他會比教王仁慈？”
這句話確實喚醒了葛雲心中某些遙遠又殘忍的記憶，讓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許多。
“你是自願進入修羅場、自願為魔教效忠的嗎？”時淺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扎葛雲的心，“至少我不是自願的，我十一歲就被送進了修羅場，那時候我沒得選，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可以自己選擇未來的路，無論生死，我都無怨無悔，雲哥，你走吧，往南邊去，去開始新的生活。”
葛雲並沒有被說動，甚至嘴角勾起了一言難盡的笑：“往南邊去？萬流是海國，內戰一打起來，所有的海港會直接關閉，你往哪裡跑都是死路一條！”
“既然無路可逃，我們就自己殺出來一條生路。”時淺堅定如初，“雲哥，你繼續留在魔教才是死路一條，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剛出生的孩子怎麼辦？他會走上和你一模一樣的路，被大祭司扔進修羅場……”
葛雲全身顫抖，他知道時淺所言毫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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