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明晏獨來獨往，既不關心前線的戰事，也不在意後方的隱患。
他的帳內偶爾會傳出輕微的說話聲，但聲音太輕，聽不清他在和誰說話，又到底在說什麼。
風雪停了之後，一連數日都是月明星稀。
時淺脖子上的傷口癒合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大聲說話，但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他實在悶的難受，明晏便悄悄牽了一匹馬，帶著他出營散心去了。
營地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時淺坐在馬背上，還是被明晏的大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馬蹄踏過草叢，發出細碎的聲響，明晏就這麼慢慢騎著馬，帶著他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溫聲細語地說著話。
夜幕下的氣氛甚好，但在將士眼裡，這一幕多少就有點驚悚了。
因為他們看到的畫面是——明晏的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懷裡的紅鶴氅包著一具屍體，不僅自言自語，還邊走邊笑。
訊息很快傳到了蕭紅胭耳朵裡。
“紅胭，這樣下去不行啊！”燕雲的臉色比哭還難看，“好幾個士兵都看到了，說公子抱著個屍體大半夜在外面散步，像、像……”
蕭紅胭苦著臉，自然能猜到燕雲後半句話想說什麼：“像鬼一樣？”
燕雲連連點頭：“公子也不能一直這麼萎靡不振，我看他都要瘋了。”
蕭紅胭頭痛欲裂。
燕雲嘆了口氣：“朝天城雖然拿下，但南陽一帶還在和朝廷僵持，他們雖不冒險進攻，但我們暫時也沒法反擊，還有一件事，周天城來信了，江少將傷得很重……”
他沒把話說全，但蕭紅胭心裡明白的很。
江南城是被明晏設計，早在東宮大婚之時就已經受傷，後來湘洲戰事焦灼，他又是撐著傷堅持上陣。
那天臨時撤退的時候，江南城已經昏迷不醒，雖然她命人晝夜不歇送他回去，但她也清楚，那樣的傷勢不容樂觀。
戰場之上，生死本是常事，但這樣被自己人背叛偷襲而死，又有多少意難平。
蕭紅胭心煩意亂，索性心一橫，起身道：“去找阿晏談談吧。”
兩人一起來到明晏的大帳前，同時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
她半刻不敢猶豫，一進來就直言道：“阿晏，人死不能覆生，儘早入土為安……”
明晏正坐在榻邊，手裡端著一碗粥。
時淺坐在床榻上，正在張嘴等喂。
大帳裡一陣死寂。
短暫的沉默後，蕭紅胭一聲驚呼，眼睛瞪得滾圓：“你你你……他他他他他……”
燕雲的腦子也瞬間亂了，無語倫次：“公子，這這這這這……”
明晏“嘖”了一聲，罵道：“你什麼，他什麼，這什麼！你們進來不會敲門嗎？”
蕭紅胭冷汗都嚇出來了，連忙狡辯：“門……營帳哪有門可以敲！不是，他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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