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攥緊了拳頭：“娘……”
“你真當娘什麼都不知道呢？”寧王妃的語氣不重，卻字字珠璣，“景兒，從賜婚聖旨傳到王府的那一天開始，娘就明白教王目的是為了儘快誕下皇子，讓魔教能順利將勢力往南三洲推進罷了，茉兒嫁給澄華是不會幸福的，但娘也不敢忤逆聖旨，直到大婚當日，她為了南城失態，娘不願她再委曲求全，這才逼著你爹、逼著雙王造反。”
文景沉默了很久，最終低聲道：“雙王願意和我們一起違抗朝廷，除去姻親血緣，其實也是看穿了魔教的野心。”
寧王妃正色：“景兒，娘想知道你的野心，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想借這次內戰，自己當皇帝？”
文景的臉色瞬間變了。
寧王妃語重心長：“你是我兒子，你在想什麼，我能看不出來？”
文景咬著唇，沒有說話。
寧王妃嘆了口氣：“你得想清楚，如今的萬流，最大的敵人究竟是誰？”
文景抬起頭，目光覆雜：“娘，您不希望我有這樣的野心嗎？皇室腐敗，縱容魔教近百年，甚至先帝為了一己私慾出兵遠征太曦，這才釀成了如今的惡果。”
寧王妃苦笑：“你自幼優秀，該有這樣的野心，但娘怕你既要和朝廷作戰，又要堤防明晏，還要分心對付藏在暗處的魔教徒，一心三用，最後分身乏術，娘更關心你的性命，關心你爹、你二弟、三妹的性命，還有南三洲乃至全萬流，無數無辜百姓的性命，我們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成為千古罪人。”
文景遲疑片刻。
“景兒。”寧王妃深吸一口氣，把話挑明，“你想當皇帝，其他兩位世子難道就不想嗎？娘擔心你們自己要先亂。”
文景垂眸，孃的顧慮不無道理，爹雖然是勢力最大的藩王，但也被拖在最前線，必須和最精銳的朝廷兵馬正面對戰，南陽一戰就是最殘酷的現實。
如今的局勢，就是很容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寧王妃的眼神愈發深沈：“娘希望你有野心，但娘更希望你有心繫天下的仁義之心。”
文景面色蒼白，沒等他接話，幾日不曾回家的寧王大步邁入內院，沈聲道：“景兒，前線傳來訊息，皇上舊傷覆發，已經決定班師回朝了，南陽危機已解，我們要儘快商議後續。”
***
帝都，蒼蘭天城，承光殿。
澄華斜倚在軟榻上，在青獸銅爐裡輕輕抖了抖菸灰。
青嵐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手指，聲音不冷不熱，聽不出喜怒：“陛下，臣聽聞您將時淺的屍體歸還給了明晏？”
澄華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
青嵐眉頭微皺：“時淺是我教的叛徒，是殺害教王的罪魁禍首，他的屍體應該帶回來公開處刑，以寬慰教王在天之靈，安撫教徒悲慼之心，陛下為何——”
“朕和明晏之間的私怨，大祭司也要插手嗎？”澄華打斷他，語氣平淡，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朕就是想看看明晏傷心絕望的樣子，所以，朕要親自把屍體還給他。”
青嵐繼續責備：“明晏亦是此番內戰的罪魁禍首，陛下應該藉口歸還屍體，順帶將他一網打盡帶回來問罪。”
澄華冷笑：“朕從來也沒打算殺他，從前、現在皆是如此。”
青嵐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線人來報，南三洲已經接受了太曦的支援，這般大逆不道聯合敵國意圖謀反，陛下也不可再對明晏一味包容了。”
澄華吐了一口白煙，煙霧朦朧了他蒼白的臉龐，他似乎並不在乎大祭司剛剛的那些話，而是呢喃迷醉地低吟：“阿晏那張臉……傷心的時候格外動人，朕真喜歡他那副模樣。”
青嵐閉了閉眼，語氣加重：“陛下貴為一國之君，該以大局為重，萬萬不可再沈迷於私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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