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冰嘴巴抹蜜一樣千恩萬謝,忽然又提了一嘴:“這東西關鍵時候能救命,不管是內服外敷都很有用,你也帶一些在身上備用吧。”
時淺本來已經準備走了,聽見這話又莫名停了下來。
明晏給他準備的很多東西里,就包括了靈花仙草製作的息筋丸,如果那天時澄奮不顧身撲上來幫他擋刀的時候,他能及時拿出來給時澄服下,時澄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時淺被自己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攪得心煩意亂。
不久之前,他還恨不得親手殺了時澄。
可時澄以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讓他此生再也沒辦法算清白沙洲的舊賬了。
時澄這個人,驕傲又敏感,他知道自己有錯,卻始終放不下年幼的心結,既然如此,不如在萬流的土地上以死結束這段兄弟緣。
是非對錯,於死人而言,又有何意義?
這幾天他一直在忙,明明沒有什麼需要他親力親為忙碌的事,他卻總是停不下來。
他想以這種方式忘記這件事,身邊人也心照不宣地不再提時澄。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難受。
淵冰瞅著他鐵青的臉色,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憋了半天,尬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大哥的事要節哀啊,他傷得太重,就算有藥可能也回天乏術……”
時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淵冰倒抽一口寒氣,他並不清楚這對兄弟之間的糾葛,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個……你餓不餓,天色不早了,我請你吃晚飯吧。”
這話剛說出來,淵冰就覺得自己的腦子應該是出問題了,他巴不得腳底抹油趕緊跑,怎麼還要往槍口上撞,主動請人家吃飯呢?
奇怪的是,時淺扭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大雪,莫名點了頭:“好。”
兩人結伴來到城中的小酒館,這地方的大堂在戰亂的時候被砸了,老闆娘只能賠笑將二人引上二樓雅間,又趕緊溫了最好的酒端過來。
還沒等淵冰沒話找話,時淺喝了些酒,昏昏沈沈地就趴在桌上睡過去了。
稍微休息了一會,淵冰把時淺扶起來準備送回大營,他雖然不知道時淺為什麼心情不悅,但這種時候睡著了總比睡不著強。
半夢半醒間,時淺本能地抓住了那隻來攙扶他的手,他努力想要讓自己更清醒,腦子卻像陷入沼澤愈發混亂。
淵冰還沒發現危險,把他架起來:“你醒了,我送你回……”
“去”字還沒說出口,時淺一聲低吼:“別碰我!”
“砰——”的一聲巨響,二樓雅間的門飛了出去。
“咚——”的又一聲悶響,一個人從房內飛出來,砸在了一樓大堂的地板上。
淵冰眼冒金星,好半天視線才晃晃蕩蕩地重新凝聚,但他睜眼看到自己腦門上出現了明晏的臉,面無表情地問他:“你幹什麼了?”
淵冰嘴角一抽。
明晏抬頭看了一眼敞開的門,扔下他上樓了。
淵冰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背劇痛,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緊隨而至的是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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