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鹹魚邢夫人》第31章 拜見(1)

素月的聲音響起來：“太太，二姑娘來了。”哦，是了，小鵲跟著三妹出門去了。素月怕亂，自己暫頂了小鵲的通報位置。

邢月放下賬冊抬起頭，正房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挑開了。

迎春走了進來。她站在門檻邊上，沒有再往前走，像一棵剛移栽的、還有點怯生生的樹，但根己經在土裡了。她穿一身新做的藕荷色的小襖，外頭披著一件嶄新的火紅色羽紗斗篷。那斗篷的料子厚實，領口一圈油光水滑的灰鼠毛，在晨光裡泛著銀色。那件大紅羽紗的斗篷裹在她身上，襯得她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裡的、灰撲撲的影子了。

迎春的臉還是瘦的，下巴尖尖的，但有了血色，嘴唇不是那種寡淡的淺粉了，是淡紅的。但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些——大概是終於穿暖和了，心氣兒又活了一點兒，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她的眼睛還是不太敢看人，但目光落在邢月身上的時候，停了一瞬，不像以前那樣一觸即收。

“給太太請安。”她屈了屈膝，聲音還是有點怯怯的，但是氣息比之前穩了。如果做對比的話，其實就是以前她的聲音很飄，像是很怕惹到繼母的不滿那種小心翼翼；但是現在就是那種“我要邁出去一步看看會不會被棍子打回來”的那種強裝的鎮定和勇敢。

怎麼說呢。這孩子的眼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討好，不是感激，是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著的親近。像一隻被餵了幾次食的貓，終於敢走到你腳邊，蹭一蹭你的褲腿，不確定你會不會踢開它。

“起來吧。”邢月看著她，“今兒穿得暖和。”

迎春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斗篷，抬手輕輕摸了摸領口的毛邊，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什麼貴重的東西：“是太太給做的斗篷……我穿著，很暖和。”她說著，聲音微微低了些，“昨兒穿著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也誇了，說是好料子。”

邢月讓她坐下，素月端了茶上來，又端了一碟子桂花糕。迎春的目光在那碟糕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沒動。這是她平日愛吃的糕點。邢月注意到她的目光，沒有說什麼。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邢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迎春坐在繡墩上，雙手擱在膝上。她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太太，王嬤嬤的事……也多謝太太。”

“謝我做什麼？那是你二嫂子管的。”

迎春搖了搖頭：“太太不說，二嫂子不會管。我以前也怕奶孃。她老是教我規矩體統，告訴我地位尊卑，拿孝道和女德壓我，我不敢說話。那幾日她收了我的簪子，我心裡難受，怕過年的時候拿不出來，又不敢要。後來二嫂子把她叫去說了話，她回來就把簪子還我了，還說不該動我的東西。”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不論是不是真心的，這是她頭一遭跟我說‘不該’。”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終於抬起來，看著邢月。那雙大而無神的眼睛裡，有了一絲亮光——很微弱，像一盞快滅了的油燈被人撥了一下燈芯，跳了跳，又亮了一些。

邢月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停了一瞬，又放下了。

她想起原著裡那個迎春——攢珠累絲金鳳被奶孃偷了去當賭資，她不敢要，只說“寧可沒有了，又何必生事”。原著裡的迎春，一輩子都在忍，忍到孫紹祖把她打死了都沒吭一聲。而現在，她收回了自己的簪子。不是因為她變強了，是因為有人替她說了話。若原著裡，有人能替那個小小的女孩子做主，從小就告訴她應該怎麼爭取自己的底線……

“那是你的東西，”邢月說，“你拿回來是應該的。”

迎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拈起一塊桂花糕，低頭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糕屑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輕輕舔掉了。邢月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她瘦歸瘦，五官其實生得很好——眉彎彎的，睫毛長長的，不說話的時候有一種沉靜的好看。

她心裡想：這孩子，太好哄了。一件斗篷，一件衣裳，一句話，她就能記你好久。以後要是對她好一點，再對她好一點——她怕不是要把整顆心都掏出來。

這種孩子，最讓人心疼，也最讓人不敢對她好。因為你對她好了一點，她就以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恨不得把所有都給你。可她不知道——你給她的那點好，不過是舉手之勞。

小桃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迎春，又看了一眼邢月，滿臉都是“太太你真有辦法”的藏不住的得意。難怪跟小鵲關係好，一看就是同樣的古靈精怪。邢月瞥了她一眼，她趕緊縮回去了。

迎春把桂花糕吃完，擦了擦手，站起來：“太太，我先回去了。出來有一會兒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邢月一眼，想了想還是說，“太太，老太太說林妹妹快到了，過些天就能見著了。”

“我知道。”邢月說，“你回去吧。”她面上淡定，其實心裡己經土撥鼠尖叫了——劇情己經快要進入了嗎？榮國府己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嗎？她資源剛開始整合啊啊啊。

迎春看她不動聲色，以為她早就知道，掀簾子出去了。那件大紅羽紗的斗篷在門口一晃，像一團小小的火，燒過雪地，消失在廊下。

小桃從外頭探進半個身子，笑嘻嘻的：“太太，二姑娘穿那件斗篷真好看。”

邢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嗯。”林妹妹要來了啊。

小桃見她沒有要多說的意思，也沒有罵她話多的意思，縮回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邢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林黛玉快到了。她自然對這個人物也很感興趣。原著裡黛玉進府的那一天，邢夫人拉著她坐車去拜見賈赦，硬要留飯，黛玉婉拒了，邢夫人送到儀門前，笑著看她上了轎。那時候的邢夫人，對黛玉客氣，但沒什麼真情。現在的邢月呢？她不會主動靠近，但她會看著。她會看著這個註定早逝的孤女，看著她走進榮國府，走進自己命裡那場躲不開的雪。她不會伸手——伸了也沒用，這是她既定的命運——但她會看著。

就像看著迎春一樣。

第二天一早，邢德全和邢芙來了。頭一日他們回來得很晚，只來得及跟邢月說一聲，邢月派人跟他們說了第二日要請安的事兒，兩個人都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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