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鹹魚邢夫人》第36章 摔玉(1)

作者:杜桑遲·9天前

那天晚上,邢月以為摔玉的名場面己經錯過了。

她回到東院,換了家常衣裳,靠在暖閣的炕上歇了一會兒。小鵲端了熱茶進來,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心裡還在過今天的事。黛玉進府,賈母哭了一場,鳳姐湊了一場熱鬧,她帶著黛玉去了一趟賈赦院,又送回來。一切按部就班,沒有什麼出格的。按照原著的進度,黛玉見完兩個舅舅就該安頓了,晚上大概會和賈母一起用飯。而寶玉——原著裡寶玉是在黛玉來當天的晚飯前後出場的,摔玉也是那會兒的事。今日他回來的早,又不用侍候賈母的晚飯,沒見著寶玉來。也好,省得她站在旁邊看那場鬧劇,還要做出合適的表情。

她放下茶盞,看著窗外的暮色漸漸暗下來,心想:沒看到也好。有些事情,知道就行了,不必親眼目睹。

不用首面這種尷尬的名場面,免得她腳趾摳地,邢月其實心裡一點都不遺憾,甚至有一點點小慶幸。

小的時候她看書,天真的認為那是寶玉黛玉的定情時刻,後來漸漸步入社會,被人情世故摔打的多了,才知道寶玉的真性情能給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女孩造成多大的災難。

就算他還是個小孩子,就算他的本心是好的。那種看傻子的厭煩依舊藏不住。

第二天天一早,邢月照例去賈母處請安。

她到的時候,屋裡己經坐滿了人。賈母坐在羅漢床上,摟著黛玉說話,問她昨夜睡得可好、屋裡冷不冷、丫鬟伺候得周不周到。黛玉都答了,臉上終於帶上了一絲血色,聲音細細的,看著比昨日鬆快了些。王夫人坐在右手邊捻佛珠。鳳姐坐在下首,手裡端著茶盞,一邊喝一邊聽,時不時插一句嘴,逗得賈母笑幾聲。迎春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探春站在賈母身側,目光落在黛玉臉上,打量得認真。惜春坐在賈母腳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一口一口掰著吃,眼睛卻一首往黛玉那邊溜。

邢月進來請了安,在左手邊坐下。賈母正對黛玉說:“你那些姐妹裡頭,迎春性子軟,你多照應她;探春爽利,跟你倒說得來;惜春還小,你帶著她玩。”黛玉一一應了。

這時候,一個丫鬟掀簾子進來,臉上帶著笑意:“老太太,寶二爺來了。”

屋裡的氛圍好像瞬間活躍了起來。

簾子一掀,一個少年大步走了進來。

邢月抬眼看去。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大紅箭袖,外頭罩著石青色的褂子,項上掛著一塊通靈寶玉,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臉生得極好——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眉眼含笑,唇紅齒白,像個從畫裡走下來的仙童。可他進門時的步子不像這府裡其他人,既不慢也不恭,帶著一種旁若無人的隨意,像是這個家沒有一處地方是他不能去、不能看的。

邢月在心裡“哇哦”了一聲。寶二爺果真如畫上的童子一般。

他進門先看見了黛玉,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眼睛亮起來,那種亮不是客氣,是真的高興。他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這個妹妹我見過的。”他往黛玉身邊走,挨著她坐下,又盯著她看,連遮掩都不遮一下。

邢月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原來在這裡等著。不是昨晚,是今早。她的目光沒有動,但她把茶盞放下了,擱在桌上,手收了回來,交疊放在膝上。她把自己往後靠了靠,讓椅子背擋住她半邊身子,像一個從舞臺上退下來的人,在幕後找了一個觀察的好位置。

她的目光從寶黛身上移開,飛快地掃了一圈屋裡其他人的反應。

賈母臉上的笑是暖的、軟的,看著這兩個孩子坐在一起,像是在看一件讓她心滿意足的事。王夫人的手抓著佛珠轉都不轉了,臉上掛著淡淡的客氣的笑,但邢月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時繃緊了一點點,笑容僵硬無比。鳳姐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眼睛在寶黛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像是在掂量什麼。探春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好像覺得有趣。迎春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看看寶玉又看看黛玉,像是在等一個她看不懂的答案。惜春依舊啃著嘴裡的糕點,搞不懂在發生的事情。周圍的丫鬟婆子雖然神色各異,但是臉上都帶著賈母喜歡的笑意和熱鬧。

而她坐在角落裡,看見了一切。

賈母笑著拍了賈寶玉一下:“又混說。這是你姑姑家的林妹妹,何曾見過的。”

林黛玉有點懵懵的。既驚訝又懵懂的樣子,無措的處在眾人視線中央,看著特別讓人心疼。

邢月剛把茶盞端起來,就聽見寶玉說了那句話。

“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面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為不可。”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鳳姐笑得最大聲,手裡的帕子都跟著抖:“寶兄弟這話說的,跟戲文裡唱的一樣!”賈母也笑了,拿手指點了點寶玉的額頭:“可又是胡說。”但她的笑裡沒有責怪,只有寵溺——滿屋子人都看得出來。

邢月沒有笑。她端著茶盞掩住自己的情緒和表情,隔著嫋嫋升起的白氣,看著那兩個人——一個坐在炕沿上,一個挨著她坐下了。她臉上掛著淺淺的、得體的笑。但她的目光沒有從他們身上移開,她在看寶玉的眼睛。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想了很久的東西。他說“舊相識”的時候,語氣輕巧,玩笑似的,但眼睛裡的東西不輕巧。他是認真的。他真的覺得這個妹妹他見過,不是在夢裡,不是在畫上,就是在某個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而坐在他身邊的黛玉,低著頭,臉上青白交加,睫毛微微顫著,沒有說話。她大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所以她只是低著頭,攥著自己的袖口,假裝沒聽見。

賈母的笑聲落下去之後,屋子裡安靜了一瞬。鳳姐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笑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插嘴。王夫人捻佛珠的手沒有停,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水仙上,眉眼間都是不喜。

然後是寶玉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近。他在黛玉身邊坐下,歪著頭細細打量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鬢角,又從她的鬢角移到她的下巴,像在看一幅看不夠的畫。他打量完了,開口了,問得很自然:“妹妹可曾讀書?”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