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可能是擔心付溪辭無法接受,又或許覺得小孩子比較好騙,掛著欲言又止的表情讓他別灰心,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總歸留有一線生機。
多久才能蓋棺定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等了十三年到底夠沒夠?
付溪辭懨懨地說:“非要從絕望裡抓出一點點可能性……反正在我這裡,我不想再對自己那麼殘忍。”
語罷,他怕自己言語激烈,會惹來梁確心生牴觸,然而對方並沒有排斥。
梁確認真道:“爭取讓你爸媽回來是聯盟的義務,他們應該一遍遍地找下去,但如果是我,我只會選擇自己堅持,本來就是很難做到的事情,怎麼能讓一個小孩去相信?”
他補充:“你當時的能力還小,沒有別的依靠,感覺被騙了又能怎麼辦?就算他們哄你是為你好,你也多捱了一遍折磨,大概會覺得大人沒一個好東西吧,這麼生氣完了還要愧疚自己是不是太過分。”
見狀,付溪辭微微楞住,那一年裡自己是如何輾轉反側,都概括在了梁確的三言兩語之中。
緊接著,梁確朝他側過臉,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
梁確篤定道:“但你一點也不過分,聯盟給你的諾言沒有幫你實現,可你讓很多人的祈禱都不是空想。”
付溪辭之所以能受到眾人擁護,前些年實打實地做了太多功績,若非他押上性命,孤身到異種的巢穴引燃彈藥,他們必定要犧牲更多人,有更多人不得不生離死別。
付溪辭聞言卻搖搖頭:“我只是太想親手報仇了,沒有琢磨過那麼偉大的事。”
“可你做的已經很偉大。”梁確察覺到付溪辭今天貌似需要被安慰,“英雄,讓我想想怎麼誇你。”
付溪辭立即擺了下手:“我是小朋友麼,用得著表揚?”
他再感慨:“反正我十六七歲那會兒,真有過一些很混球的想法,不光是嫌聯盟沒用,和小姨也有矛盾,太幼稚了還是長大比較好。”
梁確推敲:“我看你和小姨很融洽,你在她的眼裡,應該是個乖孩子。”
付溪辭說:“因為我犯渾的時候都不會明著作對,你的青春期是天天翹課,我大概屬於一個人去角落陰暗長蘑菇的那類。”
梁確很有耐心:“好吧,請蘑菇大人發表講話。”
付溪辭似是難以啟齒,瞟著梁確遲疑了下,說臨輝有一個傳統習俗,在人離世之後,要把生前用過的物品統統燒掉。
“不然的話,我小姨說他們上路沒衣服穿,也沒有被子可以蓋。”他嘀咕。
梁確若有所覺:“你沒同意?”
付溪辭託著臉,答覆:“我不能不同意,小姨很信這個,除了我爸媽以前買的書,他們的床都拖到外面燒走了。”
梁確思索:“我們那邊好像也有類似的說法。”
付溪辭說:“唔,我爸媽進了烈士陵,附近還有個墓園,裡面全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不知道你有沒有去過?”
“沒有,要不你哪天抽空,帶我去見見叔叔阿姨?”梁確稍挑眉梢。
付溪辭一邊用手比劃,一邊說那地方靠山,離市區巨遠無比,再往旁邊走幾步就是其他城市。
總而言之,去一趟非常費勁,自駕也要花上兩個多小時,陵園旁邊全是紀念館、雕像館一類的建築,除了節假日會有人組織來祭拜,其餘的時間總是格外冷清和肅穆。
付溪辭說:“我最開始考慮得很單純,算是有點自私吧,就是不想我爸媽離我那麼遠。”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很淡地笑道:“現在說起來,自己都感覺自己挺欠揍,一生到頭能被批准去那裡刻上名字,逢年過年被大家趕著來獻禮,肯定是最高的榮譽,誰不憧憬這種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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