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逼過她。”她說，“跟著我幹，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我只是給了她一條能走下去的路而已。”
“您明知道這是害她！”何為喘著粗氣，“十年前是您的人爆出的料對嗎？如果我一早知道明月是為我才受你的威脅，那天我就不該搭上你伸出的手！”
而是應該死在那條巷子裡，好歹明月現在也能有個好下場。
他痛苦地看著周雯華，眼裡猩紅一片。
周雯華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太天真了，她笑出聲，“如果真像你所說，我敢保證，你和明月都會死。”
“我給了明月活下去的機會，送她出國讀書，砸錢讓她開診所，把她捧成最出色的心理醫生，甚至連她母親每年十幾萬的墓地也是我出的錢。”她冷冷地看著他，“我問你，我害她什麼了。”
周雯華質問道：“有得必有失。她想要人上人的生活，想擺脫母親帶來的厄運，為我賣命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她是什麼大善人嗎，什麼都不付出就能從她這裡拿走別人努力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成就。
就連她自己，都是跪著爬著一步步上來的，憑什麼何為認為楚明月就能獨善其身。
何為啞口無言。
“那您想過雯錦嗎？”他問，“就算我不說，她早晚也會知道。您讓雯錦如何面對她的朋友，她的生活？二姐，只要您說出來背後的人，雯錦會理解的。”
周雯華臉色煞白，逐漸有了動容之情。
就在何為以為她要坦白時，她卻笑了，“何為，你是所有人中最理解我的。既然知道我為什麼肯自首，如果換作是你，我相信，你也會和我做出一樣的選擇。”
“從始至終，我只是希望周家的孩子活得精彩，希望小妹能自由自在。她現在擁有的，已經是我所滿足的了。”她說，“這件事她是無辜的，等我死了，你把錢給她，讓她出去讀書吧。”
何為無力地看著她。
“或許是我做錯了，又如何呢？”周雯錦的手向上抹著眼角的淚，“何為，我十六歲就不念了，一個人到莞城打拼，我沒有退路，只能抓住一切能讓我實現階級跨越的機會往上爬。起初我也給自己定了底線，很高很高，我牢記大姐出門時叮囑我的那番話，做個好人，人窮志不能窮。”
提起那段過往，周雯華已經忘記當時的感受了，但喉嚨先於她發出共鳴。
她聲音嘶啞道：“可你告訴我，什麼是好人？如果我只是為了生存就被你們認定是壞人的話， 我不做有的是人做。我不做，別說壞人，就連人都不是！”
她頓了頓，平覆下心情後繼續道：“賺到第一筆錢時，我猶豫過。你知道那種夢裡都是屍體追著自己跑的感覺嗎，你知道頭疼到像是有一雙雙腳掛在天花板踢著腦袋的感覺嗎？我過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我不能怕，也不能半途而廢，會死人的。”
何為面色慘白，想打斷她，“雯華姐......”
看到何為僵硬的表情，周雯華笑得更開心了，“何為，你說我是個壞人，我認。好人也好，壞人也好，只要是人，只要能被當人看，就夠了。所以後來我很少做夢了，即便半夜醒來，我也只會想，不夠，還是不夠。”
何為盯著周雯華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他張了張嘴，把喉嚨裡的話嚥了回去。
這一幕也被周雯華看到，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
她說：“當初我答應雯錦救你們，也是看中你是個仗義的人。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一天會被發現，但我當時已經上了賊船，所以你就是我留給雯錦最後的保障。我做的這些事，雯錦絲毫不知情，她是無辜的。所有的事，我一個人扛，你也不要再問背後的事。算二姐求你，何為。”
何為再也說不出話了。
他離開時，整個人像是脫水後瀕臨死亡的魚。
站在門口，寒風吹過他蒼白的臉頰，像是鑽進骨頭裡的寒冷。
他忽然想到周雯華臨走前的那句話：“公道和天理不是人給的，連人都是天地的產物。所以我走來這些年，一直把命運交由天定奪。包括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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