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邊搖頭邊道:“這才是正經當家奶奶的樣子呢!”
殷姨娘是貴妾,又是端康太妃的乾女兒,且生了個命格貴重的姐兒,這固然是她能得今日風光的根由。
可論說起來,二奶奶也不差,當朝閣老的嫡親孫女,又是二爺的正房妻子。
怎就到了這般田地?桂香鬧不明白。
她雖是家生子,頭先一直隨爹孃住在莊子上,進府才不到半年。
不成想就被指派到了滿芳園。
聽人說,二奶奶在後宅也曾說一不二過。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她的奶孃被杖斃,她也被禁足,禁足期間又掉了個孩子,就變成這樣了。
可那都是去年春裡的事了,禁足也早都解了。
二奶奶卻仍舊不肯出滿芳園一步,就連孃家來人也不肯見。
看破紅塵了一樣,身居滿芳園,倒似遁入了空門。
一切世俗之事都不理不問,每日只是抄經、唸佛,抄經、唸佛……
就好比這回,大姑娘做生日,飲淥院那邊特地派了人來請二奶奶,二奶奶都不肯去露個面。
她倒是萬事皆空了,卻苦了她們這些做下人的。
六月的天,她們滿芳園還跟個寒窯冰窖似的。
主子無人問津,下人自然跟著坐冷板凳。
哪像飲淥院,主子風光,下人也吃得開。正如翠竹說的,隨便一個丫頭走出來,別人都的捧著敬著。
翠竹倒不知她想了這些,她有自己的想法。
“依我看,也不怪二爺喜歡待在飲淥院。有個孩子畢竟熱鬧。咱們滿芳園就太冷清了。二奶奶若能再懷上,來日不管生個哥兒還是姐兒,都強過現——”
正說著,瞥見香葉端著茶盤從抄手遊廊走來。
兩個小丫頭都知道她是個不好惹的,立馬噤聲,忙慌慌起身,提著清掃院子的傢伙事從另一邊跑走了。
香葉到了近前,望著兩人背影,暗暗咬牙:“三天不收拾,這幫小蹄子就沒王法了!”
罵完,遲疑了一下,腳步放輕,進了佛堂。
佟錦嫻伏在案前繼續抄寫著,彷彿方才那番對話不曾被風吹進她耳朵裡,更不曾對她造成影響。
抄好的經文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角。
“奶奶,好歹停下歇歇,喝口茶,吃些點心也好。”
香葉把茶盤放在桌上,見地上扔著幾個紙團,蹲身撿起來,抻平。
入目卻不是經書上的任何一句,而是潦草的幾個大字:錯、錯、錯,一步錯,步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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