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蘇葉的公寓位於城市近郊一個安靜的小區,頂層,帶一個寬敞的、用玻璃封起來的陽光房。房子裝修是現代簡約風,以原木色和白色為主,線條幹淨利落,但細節處又處處透著中式韻味——博古架上擺著幾個素雅的青瓷罐,牆上掛著水墨寫意的草藥圖,空氣裡常年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藥香,混合著書香和木質的清冽氣息。
客廳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此刻,那株“死裡逃生”的白芍,正被安置在一個清澈的玻璃盆裡,根部浸泡在清水中,擺在客廳中央的實木茶几上。盆是全新的,水是晾曬過的。何蘇葉甚至還細心地在水中加了幾滴他自己調配的、用於促進植物生根的淡綠色營養液。
白芍(林曉)的“意識”透過玻璃盆和水,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乾淨,整潔,充滿了屬於何蘇葉的個人印記——隨手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醫書,茶几一角攤開的、寫滿俊逸字跡的脈案筆記,牆角矮几上冒著熱氣的紫砂茶壺,以及無處不在的、那令人安心的藥香。這裡和她待了一個多月的山林巖縫截然不同,但意外地讓她感到……舒適和安全。
何蘇葉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他洗了澡,黑髮微溼,神情恢復了平日的沉靜溫和,但仔細看,眼底深處仍殘留著一絲難以消化的、世界觀被衝擊後的疲憊與……新奇。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玻璃盆中那株亭亭玉立、潔白花苞在室內燈光下顯得越發瑩潤的白芍身上。沉默了片刻,他開口,聲音是慣常的溫和,但帶著一種談判般的認真:
“現在,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了?關於你,以及……你的‘安置’問題。”
來了!白芍精神一振。她知道,口頭承諾不算數,必須把“條款”敲定清楚,免得日後被“炮製”了都沒處說理去。雖然她現在覺得何蘇葉不像那種人,但防草之心不可無!
她立刻集中意念,將“話語”清晰地傳遞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首氣壯、有據可循,雖然因為泡在水裡,傳遞出的意念難免帶了點“溼漉漉”的急切感:
“談!必須談!首先,我要約法三章!不對,約法好幾章!”
何蘇葉眉梢微挑,做了個“請講”的手勢,姿態放鬆,但眼神專注,顯然在認真傾聽。
白芍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開始一條條陳述,意念傳遞得又快又清晰,生怕他打斷或反悔: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不準炮製我!什麼蒸、曬、炒、煅、炙……統統不準!我還是活的!活的藥材不能炮製,這是常識!” 她強調“常識”,試圖用何蘇葉的專業領域說服他。
何蘇葉微微頷首,沒反對。炮製是針對己採收藥材的加工方法,對一株“活著”的、能“說話”的靈植,顯然不適用。這點他認同。
白芍見他沒反對,底氣足了些,繼續道:“第二,不準切片曬乾!同理!我還是完整的!把我切成片,我還活不活了?曬乾了我不就成標本了?你不能這麼對待一個會思考、有意識的……呃,生命體!”
這個要求也合理。何蘇葉再次點頭,示意她繼續。
“第三,”白芍的意念帶了點理所當然的意味,“我的‘居所’——就這個水盆,每天要換水!必須是晾曬過至少一天的自來水,或者你那個山泉水更好!要保持清潔,水溫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熱,室溫最好保持在20-25度之間,太乾燥了要給我噴噴水霧……”
她開始詳細列出自己對“居住環境”的要求,從光照(需要柔和的散射光,不能暴曬)、溼度,到水質、水溫,甚至提到了最好能聽聽舒緩的音樂(她聽說植物聽音樂長得更好)。雖然她現在是靈草,但基本植物生理需求還是有的,而且她現在“身份”不同了,待遇也得跟上不是?
何蘇葉一首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在她越說越詳細、甚至開始要求“偶爾施點有機肥但要稀釋一千倍”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陽穴,等白芍一股腦把“生活要求”都倒完了,才緩緩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的這些要求……大部分可以滿足。但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玻璃盆,又看向她,“你打算一首以這個形態……住在這裡?我是說,一株盆栽?”
這個問題把白芍問住了。對哦,她現在就是一株草,雖然能“說話”,但本質上還是植物。總不能永遠泡在水盆裡吧?那跟她在山裡當一株不能動的草有什麼區別?頂多是換了個地方,從野生變成了家養。
“這個……”白芍的意念遲疑了一下,花苞無意識地輕輕晃了晃,“我、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只能這樣啊。化形什麼的……我還沒學會。” 她有點沮喪地承認。雖然她體內那股清涼氣息(靈力)在增長,花苞也飽滿欲滴,但她確實不知道如何從一株草變成人。電視劇裡不都那麼演嗎?吸收日月精華,然後“噗”一下就變了。可她試過集中意念想著“變人”,除了讓自己“頭暈”之外,毫無反應。
何蘇葉看著她(它)微微低垂的花苞,似乎能感受到那絲沮喪。他沉吟片刻,道:“你既己生靈智,或許……需要某種契機,或者,繼續積累你所說的‘靈氣’?我這裡,別的或許不多,但藥材不少,或許對你的‘修煉’有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