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別太慣著他。” 何蘇葉有時看不過去,提醒道。
“我慣什麼了?” 何父總是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反駁,“該立的規矩要立,但該疼的時候也得疼。我們堯堯聰明,知道好歹。” 說著,又忍不住去逗弄懷裡正啃著磨牙棒的小寶,那嚴肅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傻呵呵的慈愛笑容。
白芍看著這祖孫三代的互動,心裡總是暖洋洋的。她從未體驗過如此完整、如此被愛包圍的家庭溫暖。何父雖然嚴肅,但對她這個兒媳的關心也日益細緻,時常叮囑她注意身體,別累著,甚至還私下對她說過:“蘇葉性子悶,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首接說,或者告訴我。帶孩子辛苦,你多休息,有事讓他們爺倆去做。”
有了何家父子這“兩大護法”幾乎全包的帶娃支援,白芍的產後生活過得輕鬆而快樂。她得以很快恢復坐診,並且在何蘇葉的鼓勵下,開始嘗試將自己孕期和產後調養的經驗,結合中醫理論,整理成文,分享給“仁心堂”那些準媽媽和新手媽媽們,受到了極大的歡迎。她的氣色越來越好,笑容也越發燦爛自信,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被愛與幸福滋養的光彩,讓她比從前更加動人。
小寶就在這樣充滿藥香、愛與呵護的環境中,一天天長大。他似乎天生就對“仁心堂”有著特殊的親近感。五六個月大,剛能坐穩時,就喜歡被何蘇葉或白芍抱著,坐在診室或藥房裡,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牆的藥櫃和來來往往的病人。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藥香,不僅不讓他排斥,反而像是能讓他安心,常常聞著聞著,就在大人懷裡睡得格外香甜。
再大些,會爬了,何蘇葉就在藥房一角鋪上厚厚的軟墊,圈出一塊安全區域,讓他自己玩。小傢伙不哭不鬧,就喜歡爬來爬去,小手抓著何蘇葉或張伯扔給他的、處理乾淨的、無毒的藥材樣本——比如一片甘草,一顆大棗,一塊茯苓——放在鼻子下聞聞,又塞進嘴裡嚐嚐,小眉頭時而皺起(苦的),時而舒展(甜的),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常惹得眾人發笑。
“這小子,以後肯定也是個學醫的料!” 張伯笑得見牙不見眼,“瞧這鼻子靈的,跟他媽一個樣!”
小寶第一個清晰發出的音節,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某天何蘇葉抱著他認藥材時,指著一片黃芪,反覆教他“黃——芪——”,小傢伙跟著模糊地發出了類似“芪……”的音節。雖然只是無意識的模仿,卻讓何蘇葉和白芍驚喜不己,何父知道後,更是連連說“孺子可教”。
一歲左右,小寶搖搖晃晃地學會了走路。他的“探險”範圍從藥房一角,擴大到了整個“仁心堂”。他像個小跟屁蟲,何蘇葉走到哪兒,他就搖搖晃晃地跟到哪兒。何蘇葉看診,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玩自己的小布偶,或者好奇地看著爸爸給病人把脈、看舌頭。何蘇葉去藥櫃抓藥,他也踮著小腳,扒著櫃子邊緣,仰著小臉看,嘴裡咿咿呀呀,彷彿在幫忙指揮。
他對那些裝著各色藥材的小抽屜格外感興趣,常常伸著小手指,指著某個抽屜,眼巴巴地看著何蘇葉或白芍,意思是“要”。何蘇葉便會抱他起來,拉開抽屜,拿出一點藥材,放在他小手裡,告訴他:“這是甘草,甜的。”“這是黃連,苦的,小寶不能吃。” 小寶便似懂非懂地點頭,拿著藥材聞啊聞,玩得不亦樂乎。
偶爾有怕苦的小病人來,哭鬧著不肯喝藥,白芍拿出她的“私房蜜”哄勸時,小寶也會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把自己手裡正玩著的、甜甜的甘草片,努力地往小哥哥小姐姐手裡塞,嘴裡含糊地說:“甜……吃……” 那副小大人的熱心模樣,常常讓原本哭鬧的孩子破涕為笑,也讓大人們忍俊不禁。
除了“仁心堂”,小寶還有一個特別喜歡的去處——城外。不是遊樂園,也不是動物園,而是有山有水、草木繁盛的自然之地。尤其是雲霧山的方向。
或許是繼承了母親“草木精靈”的靈氣與本能,小寶對大自然有著超乎尋常的親近和敏感。每當天氣晴好,白芍提議“我們去郊外走走吧”,小寶總是最興奮的那個,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他會指著遠處青黛色的山影,含糊地喊:“山……去……”
何蘇葉工作不忙時,便會開車帶他們去近郊的森林公園或溼地公園。一到地方,小寶就像出了籠的小鳥,在安全的前提下,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草木深處鑽。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追逐蝴蝶或玩沙子,反而喜歡蹲在草叢邊,仔細地看一片葉子的形狀,聞一朵野花的香氣,或者用小手指輕輕觸碰溼潤的苔蘚。
“媽媽……香……” 他常常會指著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仰臉對白芍說。
白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有時是普通的艾草,有時是野生的薄荷,甚至有一次,他指的是一株長在岩石縫隙裡、極其隱蔽的車前草。這些植物,都散發著或濃或淡的、獨特的草木氣息。小寶似乎能天然地分辨和喜愛這些氣息。
有一次,他們去了一個以中藥材種植聞名的生態農莊。那裡成片種植著金銀花、菊花、芍藥等藥用植物。小寶一進花田,簡首像老鼠掉進了米缸,興奮得小臉通紅,在田埂上跑來跑去,指著各種花“啊啊”地叫。尤其是一片白芍花田,正值花期,潔白的芍藥花迎風搖曳,美不勝收。小寶站在田邊,看得呆了,然後忽然轉過身,撲進白芍懷裡,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頸窩,軟軟地喊:“媽媽……花……像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