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門鈴響起。來的是她在紐約最好的朋友,同為舞者的艾米麗。
“你真的要走?”艾米麗一進門就給了她一個緊緊的擁抱,“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安娜回抱她,“但我覺得這是我必須做的選擇。”
艾米麗鬆開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知道嗎,我一首很佩服你對舞蹈的執著,但我也常常擔心你。你太緊繃了,安娜。舞蹈應該是快樂的事,但對你來說,它更像一種責任。”
“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安娜微笑道,“我想重新找回跳舞的快樂。”
“為了那個男人?”
“不只是為了他,”安娜說,“更是為了我自己。我想體驗不一樣的生活,想學習如何在不完美的世界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艾米麗點點頭:“我支援你。不過答應我,不要完全放棄舞蹈,好嗎?你太有天賦了。”
“我答應你,”安娜說,“舞蹈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只是不再是我的全部。”
中午,兩人一起吃了簡單的午餐。艾米麗幫她把最後一些物品打包,送她下樓。計程車己在路邊等候。
“保持聯絡,”艾米麗在車窗邊說,“如果林肯中心還有機會...”
“如果有機會,而且那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會考慮,”安娜微笑道,“但現在,我要去開啟另一段冒險了。”
計程車緩緩駛離公寓樓,安娜沒有回頭。她知道有些告別不需要回望,因為它們己經成為你的一部分,帶著上路就好。
去機場的路上,她給紀存希發了條簡訊:“明天見。”
幾乎是立刻,他的回覆就來了:“等你。”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在機場辦理完登機手續,安娜坐在候機廳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們都有各自的目的地,各自的故事。而她,正從一個故事走向另一個故事。
登機廣播響起時,她最後看了一眼手機。養母發來了一條資訊:
“安娜,也許你是對的。我把我未完成的夢想寄託在了你身上,這不公平。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但記得,無論你選擇什麼路,你永遠是我的驕傲。”
淚水模糊了安娜的視線。她快速回復:“謝謝你,媽媽。我愛你。”
然後她關掉手機,提起隨身行李,走向登機口。
飛機衝上雲霄時,紐約在腳下漸漸縮小,最終被雲層遮蔽。安娜靠在窗邊,望著外面無垠的藍天。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著她的是什麼——陳欣怡是否還會出現?她和紀存希之間能否重拾舊日溫情?她的人生將如何展開?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這一次,她要為自己而活。不是為了養母的期望,不是為了舞臺的榮耀,甚至不全是為了紀存希的愛情。她要為那個七歲時想成為糖果仙子的小女孩而活,為那個渴望被愛也渴望去愛的女人而活。
機艙內燈光調暗,安娜閉上眼睛。在意識逐漸模糊的邊緣,她彷彿看見了紀念號在海上航行的樣子,看見了紀存希站在甲板上等待的身影。
還有她自己,不再只是芭蕾舞者石安娜,而是一個完整的、複雜的、勇敢走向未知的女人。
飛機向東飛行,穿越晝夜分界線,朝著黎明飛去。
而她的人生,也正迎來屬於自己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