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站在門邊,隔著幾步的距離,貪婪地、近乎痴迷地看著。晨光在她臉上移動,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注視,或者是生物鐘使然,睫毛顫動了幾下,眉頭微微蹙起,眼看就要醒來。
陸含心裡一驚,瞬間從那種近乎魔怔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像是做賊被抓現行一樣,心臟狂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關門。
但就在林曉眼皮顫動、即將睜開的前一秒,他做出了反應——不是倉皇后退,而是極其迅速、又極其輕柔地,將房門重新掩上,只留下一條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然後,他後退一步,將自己的身形完全隱藏在門邊的牆壁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幾乎就在門合上的同時,房間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林曉醒來了。
陸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的聲音,那麼響,他幾乎擔心會被門內的人聽見。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還是方才驚鴻一瞥的睡顏,清晰得如同烙印。
過了片刻,房間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走向衛生間。然後是水龍頭開啟的聲音,細細的水流聲。
陸含這才緩緩吐出一口一首憋著的氣,睜開了眼睛。眼底還有未褪去的震驚、悸動,和一種深沉的、晦暗難明的情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睡衣,和赤著的雙腳。這副樣子,實在狼狽。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他悄無聲息地、快速地退回了主臥,輕輕關上了門。背靠著門板,他抬手,按住了自己依舊狂跳不止的胸口。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切割著臥室的昏暗。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昨夜蜂蜜檸檬水的微甜,和她身上那種乾淨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陸含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頭髮凌亂、眼下有淡淡青黑、額角還腫著一塊、眼神卻異常明亮深邃的自己。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昨晚開始,就徹底改變了。不,或許更早,在雲南那個寒冷的夜晚,在她遞上那杯溫熱的蜂蜜水、說出“向前看”的時候,就己經埋下了種子。只是昨晚的混亂和那個意外的觸碰,還有今晨親眼所見的震撼,讓這顆種子破土而出,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速度,瘋狂生長。
他對著鏡子,緩緩地、極慢地,勾起了嘴角。那不是一個愉悅的笑容,而是一種混合了太多複雜情緒的、近乎鋒利的弧度。
林曉。
他在心裡,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
原來,藏在那副笨重眼鏡和厚重劉海之下的,是這樣一張臉。
原來,一首安靜陪在他身邊的影子,擁有著如此驚人的光芒。
而這個秘密,現在,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一種隱秘的、帶著強烈佔有慾的興奮感,伴隨著深深的責任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動,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牢牢捕獲。
他轉身,走到窗邊,猛地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簾。
剎那間,燦爛的冬日晨光湧了進來,刺痛了他習慣黑暗的眼睛,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勢在必得的決心。
天,徹底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某些悄然改變的東西,再也無法回到原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