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鏡子
一行人吃過早飯, 休息一陣,郎星弦便閒不住了,這山上訊號時有時無, 接受個訊息都費勁, 更別說其他, 而對太清洞天這地方的風景建築人文,她也不太感興趣,更主要的是, 她是有目的而來的。
朔君看她這無聊模樣, 便安慰她說, 雖然那位通曉法器的師叔還沒回來,但是她可以先去藏書館瞧上一瞧,或許能在哪本藏書裡找到相關的資訊。
郎星弦來了勁頭,噌地從床上站起身,就讓朔君帶路。
原本羋晦想在屋裡待著, 郎星弦以擔心她單獨待著犯軸、一個人悄沒聲下山為由,硬拉著她一起行動。
四人順著山道往金頂走,在距離金頂最近的一處山坪中,佇立著一座三層的樓閣,繞開中央寶塔樣的香爐, 走近樓閣,便感到溫暖起來,好似寒冷的山風繞開了這棟建築。
跨進大門,堂內寬敞無比, 空間大得有些出乎意料,除了前方的畫像和供臺,這寬敞的空間就只剩下無數橫豎擺放齊整的蒲團。
朔君輕聲給三人介紹說, 這是弟子們早課誦經的地方。
這會兒這地方已經沒什麼人了,靜得很,郎星弦說話都不好意思大聲,壓著聲怕驚著什麼似的問朔君:“藏書呢?”
朔君往樓上指了指,隨即領著三人往邊角處的樓梯走,走到邊牆前時,郎星弦才發現這地方空間比預料中更寬廣,是因為牆上安裝了鏡子,潔淨的鏡子映著堂內場景,就像排列的蒲團一直在往遠處鋪列,沒有盡頭似的。
郎星弦不禁好奇地問:“你們在這地方裝鏡子幹嘛?”
岑少望說道:“我知道,肯定是他們房間裡面沒有地方裝鏡子,所以裝在這裡,梳頭整理衣服。”
朔君輕笑說:“圓寶,很聰明,這確實是讓弟子們以此為鑑,正衣冠用的。”
郎星弦心說:你騙鬼呢。但或許是因為朔君語言暗示,回頭看一眼鏡子,不由得就去注意自己儀容,朔君房中沒有鏡子,洗漱穿戴不怎麼方便,這會兒有塊等身的鏡面,下意識就想整理一下。
這一看,就有些入了神,鏡子不染塵埃,映著自己的眉眼,她自己好似成了旁觀者,得以用另一視角來觀察自己,竟覺得無比清晰,能注意到往常觀察不到的細節,以至於鏡中的自己顯得有些陌生了。
郎星弦猛然醒過神來,回頭看朔君,小聲道:“法器?”
朔君說道:“倒不是法器,聽門裡的師叔說,燒這塊鏡子的時候加了些犀角。”
郎星弦嘴角抽了抽,好一個不是法器,鏡子這東西本身就有點不尋常,用來做法器的不少,好比八卦鏡這一類,而犀角就更不是普通東西了,自古就有犀角能通靈,燃燒犀角能照妖一說,犀照一詞就是這麼來的。
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能是什麼普通鏡子,她就說照著這鏡子的時候怎麼會說不上來的怪異感,敢情這鏡子不僅照容貌正衣冠,還照你的三魂六魄,正一正你的靈魂。
一想到這,郎星弦就不僅從鏡子裡去觀察岑少望,岑少望這麼個缺魂少魄的人,從鏡子裡看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郎星弦去瞧鏡子裡的岑少望,岑少望也正看鏡子裡的自己,以至於模樣有些呆,郎星弦很快注意到岑少望邊上好像有一層極薄的黑霧,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以後,飄散開來已經很淡了的黑煙粒子,在不停搖曳,或者說蠕動……
這層霧貼著岑少望,就像她散發出來的,但很快,郎星弦就意識到不對,她去觀察這黑霧具體形狀時,發現鏡子裡離了三人五六步遠、形單影隻的羋晦。
鏡子裡羋晦的神情很特別,分明是沈著嘴角,沒表情甚至是冷臉的,卻讓郎星弦感受到痛苦和無措。巨大的沒有邊界沒有形狀的黑霧是從羋晦那兒散發出來的,說是散發,又不太貼切,那霧給她一種軀體的感覺。
這時,她還不能想明白,日後,她才確切了這種感覺,就像羋晦和那片黑霧是一整個身軀,只有做為身軀中心的羋晦能被常人以肉眼看見,而作為身軀剩餘部分的那片黑霧,無法被常人看見,無法被常人感知。
郎星弦揉了揉眼睛,覺得這鏡子照出來的畫面太亮太清晰了,看得她眼睛有點疼,還有點犯惡心,就像暈3d,但這難掩她的好奇心,她又瞧了一下,這會兒卻沒看見那黑霧了,她就有些不確定先前看到畫面的真實性了,畢竟那黑霧太稀薄了,稀薄到像是自己眼花後看到的飛蚊。
郎星弦眨巴了下眼,依然看不見什麼,朔君招呼著她們上樓,她也就算了,她還惦記著那金杖的資訊呢,但她也沒找羋晦去問她有沒有看見自己身上飄著一層黑霧,因為她不知道剛才的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而且她對剛才那景象,有些發怵,那不像是對毒蛇這種生物的傷害能力、可怖的外形、出乎意料的遊行速度這種具體的恐懼,她的情緒找不到具體的原因,只是本能的想要回避。
郎星弦跟著朔君上了樓,羋晦步態散漫地墜在最後,郎星弦回頭瞟她的時候,聽到剛才站的鏡子那邊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開裂了,聲音不大,且稍縱即逝,郎星弦朝下頭張望了一眼,什麼也沒瞧見,也就作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