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岑少望再見她，才問她：“縣城裡的瘟疫，你知不知情？”
青烏說道：“弟子知道。”
“那裡的人治理瘟疫的方式是將染病的人集中處死後焚燒，他們說是奉命行事，奉誰的命？”
青烏沒說話。
這次瘟疫來得嚴重，又離吉壤這麼近，別說地方官員不敢捂，就是皇帝在吉壤的人，怕影響風水，也會將這事情報上去，皇帝必然知道，岑少望問青烏，“無厭知不知道？”
青烏仍然沒有回答，然而這在岑少望看來，這是默認了卓無厭知道。
就卓無厭做了些什麼，岑少望暫時沒有去深究，她看向自己這個弟子。
青烏從未鑽營，朝內朝外沒有卓無厭和郎烈那般的勢力，皇帝傳來密令讓守軍解決那些染病的百姓，即便是青烏無法阻止這條密令的施行，明面上做不了什麼事，岑少望說道：“但你至少可以傳遞書信告訴給我知曉！”
“這次瘟疫嚴重，老師並非無所不能。”
“你忘了我是怎麼救的你，正因嚴重，你更應該告知我。”
“如果老師真有辦法，麒麟又怎麼會再也沒回來過。”
在岑少望的注視裡，青烏不再躲避她的目光。她當然知道岑少望精通醫術，但岑少望並非醫術通神，能夠起死回生，岑少望有修為傍身，能抵禦病邪，可這種防禦會不會終有一日被病邪所攻破，會不會影響她的修煉。
岑少望是聖人，她不是。
她可以拖延皇帝這條密令的施行時間，給予治疫坊最多的便利，盡己所能保全更多的人，但她不會讓岑少望來承擔這場瘟疫。
在她這裡，親疏遠近太明顯，任何人都不會比她的老師重要。
這就是她的道。
岑少望凝望著青烏，好像重新認識了她。
岑少望嘆息了一聲，她望著青烏的白髮，像是看出了什麼，“青烏，我說過，你天資難得，只要你想，回到太清洞天，你就是下一任的掌教，若願深修，成就非凡，你卻自毀前途......”
“弟子辜負了老師的期望。”
岑少望問她：“值得嗎？”
“老師懸壺濟世，為了太平而奔勞，助先帝打下江山，卻不流連世俗的權力和財富，等到歸隱後，那一座國師府也會歸還，百年之後，或許世間沒有多少人記得國師的名字，老師做了這麼多，卻什麼也不求，值得嗎？”
許久，岑少望說道：“痴兒。”更多的，岑少望不再說，青烏清楚她自己在做什麼，岑少望知道自己勸不住她，青烏也回不了頭了。
青烏說道：“這一次回來，老師打算歸隱了嗎？”
岑少望沒作聲。
青烏低頭，說道：“弟子還有一件事要稟報，弟子曾向老師討要了金杖去，弟子無能，沒能守好金杖，將老師的法器給弄丟了，請老師責罰。”
岑少望眼裡不見疑惑怨怪之色，她甚至沒有開口問詢金杖丟失的具體情況，她只道：“罷了。”
青烏著侍女取出一枚銅錢來，“這是弟子刻制的一枚殺鬼錢，遠不如老師的金杖，不過是弟子的一份祈願，願老師平安順遂。”
岑少望看著盒子裡的銅錢，朝著她的這一面刻著：雷霆雷霆，殺鬼降精，斬妖辟邪，永保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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