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明明沒有嘴巴，卻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好像在她耳道里響起，像老式收音機卡頓，白噪音裡混著不成字不成調的語句。
她聽著只感覺頭痛。
她拔出隨身拿著的陽錯劍，朝那怪物刺去。
可劍從它身體刺過，卻沒留下一點傷痕，甚至沒有逼退她半分，反而，它從那渾然一體的身體中分離出一條細細的觸手，朝她伸過來。
朔君喘息著，看著那怪物逼近，她想要誦唸真經，驅邪清心，可腦海裡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半個字。
她看向一旁的洞龕，期望無數先祖有靈，指引她一二，但當她看向那面洞龕，無數洞龕裡的神像流下了青灰色的淚滴，淚越淌越多，神像的頭顱軀幹也變成青灰色的淚淌下來。
“不！不！”
朔君丟掉了手裡的劍，想要替神像去擦拭那些液體，莫名的恐慌淹沒了她，就好像這面洞龕也不覆存在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擦了多久，身後伸出無數觸手藤蔓纏著她，要將她拉離這面牆壁。
那折磨她的聲音一直響著，耳道里像有蟲子在爬。
直到某個時刻，那不成語調難以理解的古怪聲音，逐漸變成能理解的調子，變成能理解的意思。
“......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
無數人在殿中誦唸經文的莊嚴之音響起，這些誦經聲裡，一道清越的誦經聲開始凸顯出來，就像寬闊的大河裡一支細小的支流分出，無數誦經聲像背景音弱下去，到最後只聽得見這道清越的誦經聲。
那熟悉的聲音誦經還不熟練，顫抖著，走調卡頓。
朔君在恐慌與掙扎裡漸漸得到安寧，她彷彿被抽走所有力氣，軟倒下去，有東西輕輕抱住了她。
她很焦慮地想看看是什麼，然而眼中看出去的混沌扭曲的世界變得模糊。
誦經聲不斷，輕柔地貼在她耳邊。
朔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深深地皺著眼睛，奮力地去辨認眼前的一切。
她看到熟悉的人影，人影還未完全清晰，又開始如漩渦一樣扭曲起來。
她再次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感知，而是伸出了手去，去撫摸。
她摸到了柔軟的頭髮，順著往下，是耳朵，是臉頰，拇指蹭到溼潤的觸感，她的指腹在那一片溼潤的面頰上輕輕摩挲。
她聽到誦唸經文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卻沒有停。
她的手繼續往下，摸到臉頰的輪廓，摸到脖頸肩膀，她描摹著人的形態，確認身前的存在。
直到手在胳膊處，摸到了一片溼熱，黏稠的液體從那裡流出，她的手僵住，有些無措地伸在空中。
她顫抖地將雙手都伸過去，想要按住那道傷口，止住流出來的血，但她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她怕胡亂的摸索弄疼了她。
她焦急地睜開眼睛，想要去看。
看到的是扭曲的世界，是面目全非不可名狀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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