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嘔吐聲,過了一會,這唯一的動靜也沒了。
許鳳仙耐著性子等了好久,又將桌子上的碗筷拂到地上,這是她慣用的小把戲,往常聽到聲音,甭管鄭筠心在做什麼,都會第一時間跑過來,生怕她受傷。
可如今瓷碗四分五裂,米粥都要凝固在地上,仍然不見人影。
她突然就有些恐慌,更多的卻是生氣。
他憑什麼不管她,她可是他娘!
她生了他養了他,不管怎麼對他,他都得受著!
她顫顫巍巍的下了床,其實拄著柺杖,她能走,雙腿並不是沒有一點知覺,只不過一瘸一拐的,她嫌太難看,再加上鄭筠心伺候的挺好,她也懶得動彈,就裝癱瘓,只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偷摸下來活動活動。
要是看到她能站起來了,兒子肯定很高興,她準備給他個臺階下,畢竟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剛才她說的話,確實有點過分。
可出去一看,院子裡空無一人。
鬼祟的妖風撲面而來,周圍黑的像潑了墨。
更慌了。
她要去哪裡找他?
鄭筠心如孤魂野鬼一般,飄蕩在天地間,絕望的孤獨感,幾乎撕裂他,心臟像是空了一塊,呼呼往裡灌著冷風。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等到清醒過來,發現已經來到了陸家門口。
他隨意找了個牆角蹲著,將自己蜷縮成團,牢牢抱著雙臂。
他有些後悔了,他不該說氣話傷孃的心,可是他當時真的太生氣了,又拿她毫無辦法,只能放句色厲內荏的威脅,試圖讓她知道收斂。
他望著淒寒的夜空,身上被冰冷的寒風,吹得沒有一點熱氣,從身體裡生出來的疲憊,幾乎壓垮他,他突然很想見宋嬌嬌,哪怕只是這樣離她近一點,就已經滿足了。
高考完,她應該就會回京市了吧,天高路遠,千山萬水,恐怕再難相見。
不過這樣也好,娘說的對,像他這樣髒的東西,活該爛在泥地裡......
“筠心?”
一道柔聲,突然在黑沉的夜色中響起。
鄭筠心愣愣抬頭,發現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灑下潔白的清輝,打在那人臉上,襯得她欺霜賽雪一般,純然無垢。
宋嬌嬌被這一眼的情緒震了一下,感覺他就像還沒斷奶的狗崽子,被淋透了毛髮,蜷縮在角落裡,忍受著瓢潑大雨的敲打,可憐跟無助,都快化為實質,從那雙溼漉漉的狗狗眼裡溢位來。
“你怎麼穿的這麼薄就過來了?冷不冷啊?快進來,先來屋裡暖和暖和。”
宋嬌嬌心疼地說,連忙半蹲下,攙住他的胳膊,隔著單薄的外套,甚至被他凸出的骨頭硌了一下,冷的像塊冰,沒有一點人氣。
陸家的人都還沒睡,王夏荷見宋嬌嬌把鄭筠心拉了進來,心疼的不行,第一次見面,她就對這個漂亮的少年很有好感,好看又懂事。
不止因為他是宋丫頭的左膀右臂,更源自於他給人的感覺,一看就是吃足了生活的苦,連一刻都不敢放鬆的苦命孩子。
懂事的孩子往往最讓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