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這是在過手。
老江湖看貨,不光看眼,還看聲、看味、看包漿。青銅器最怕亂擦,擦重了,老皮沒了,行話叫傷骨。真東西和假東西,外頭能騙,裡頭騙不了。
鄭有德把東西放回桌上,抬眼看我,先問了一句:“你怎麼看出來的?”
“鏽不老,水味重,坑口新。還有,這東西不是遼人的路數,像漢貨。”
他點點頭,順手又把那件青銅器拿起來,指腹在邊緣蹭了兩下。
“漢代錯金雲紋銅鎮。”他說,“還是王侯級的祭器,不是街面上拿來唬人的玩意兒。”
馬二當場就傻了:“鎮?這破鐵疙瘩這麼值錢?”
譚辣椒在一旁冷笑一聲:“你要是連鐵和銅都分不清,活該你窮。”
鄭有德沒接這茬,反倒把東西輕輕放穩,聲音不高,卻把屋裡每個人都壓住了。
“馬二。”他開口,“你給我說實話。東西從哪兒摸出來的。少一個字,你現在就滾。”
馬二嘴唇首抖,眼神亂飄,最後還是扛不住,哆哆嗦嗦地說:“在……在那個水潭裡。”
“哪個水潭?”
“就是墩子被山魈拖走那會兒,我摔進淺水裡,手一劃拉,就摸著了。我還以為是塊廢銅,順手塞懷裡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頭幾乎埋到胸口。
我腦子裡一下就連上了。
水潭,青銅器,山魈,溶洞,那個不該出現的淺坑,還有之前見過的路標和怪叫。哪有這麼巧的事。自然溶洞裡,水是活的,坑是亂的,不會把東西擺得這麼規整。那潭水太平了,像是有人專門留出來的。
我脫口就說:“那不是溶洞。”
幾個人都看向我。
我盯著桌上的銅鎮,慢慢把話說完:“那地方是漢人留下的地下祭坑。不是天然長出來的,是人挖出來給死物用的。”
馬二哆嗦了一下,嘴巴張著,半天沒擠出話。
鄭有德終於抬頭看我,他沒立刻接話,只把銅鎮又拿起來,翻過底面看了看,才緩緩開口。
“九峰說得對一半。”
他把銅鎮往桌上一扣,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這不僅是祭坑。”
“還是遼人借了風水鳩佔鵲巢,那暗河水底連著的,可能是一個絕對沒有被盜過的漢代大墓!”
鄭有德這句話說完,屋裡半天沒人說話。
馬二坐在地上,眼珠子盯著桌上的青銅器,喉嚨動了好幾下。
他不是不信,是信了以後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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