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犬後遺症》Chapter 46(1)

作者:南木吟·4天前

Chapter 46

“林嶼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裡,真正能被稱作‘安穩’和‘快樂’的時光,其實很少很少。”

副人格回身看著賀懷舟,面前這個男人是小魚的伴侶,即便最開始他並不看好兩人的關係,擔心那只是另一個會使小魚陷入深淵的美麗陷阱,但他不得不承認,跟賀懷舟有關的記憶,一分一毫都被珍藏在心底,並在過去的六年裡無數次成為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副人格在心底嘆了口氣,嘀咕道“你當真就這麼喜歡他?”自然不會有人回應他,但心臟卻突兀地顫抖了一下,某種溫暖飽滿的情緒自心間蔓延開來-----他知道這是屬於小魚的最終答案。

真是個心軟的笨蛋,從來都這麼好欺負。

所以他才會出現,他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的小魚。

“你應該知道黃蘭吧。”見賀懷舟點頭,副人格這才繼續道,“他是小魚的媽媽-----對了,我叫他小魚。”副人格笑了笑,像是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但那笑轉瞬即逝,他很快又恢覆了那種淡淡的神色,“黃蘭是個極度矛盾的人。她長得很漂亮也有些頭腦,但是卻一次次靠著依附於男人過活,但其實我從不懷疑即便是帶著個孩子僅靠著她一人也能讓我們過上吃穿不愁的生活-----可惜她偏不,她不願意帶著孩子過苦日子,將希望寄託於男人的拯救,又或者那根本只是對林森的報覆。”

“她恨林森,恨他拋棄她們母子二人,多少個夜晚她被住在隔壁的男人騷擾,帶著孩子害怕得躲在外頭不敢回家,她曾經最愛的丈夫卻還不知道身處何方。這種無助、恐懼最終都變成對林森濃烈的恨意,也終於演變成對他唯一的兒子的恨意。畢竟倘若沒有生下孩子,一個人總是要容易些,而林森不在,所有負面情緒的宣洩口都只能是還不到三歲的林嶼。自有記憶起,黃蘭就從來沒有對他有過什麼好臉色,那些惡毒苛刻的言語,實在不是一個母親能對唯一的孩子說出口的。”

“生活在不過幾歲的林嶼眼裡,只有一片灰暗-----黃蘭好賭,輸了牌就要喝酒,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他常常是剛莫名其妙捱了頓打,就得馬不停蹄去樓下小賣部求店主再賒給他們一些吃的,否則黃蘭酒醒了家裡沒吃的興許會鬧得更厲害。店主夫婦一開始還答應,然而次數一多起來,每次一看見林嶼那小小的身影自街對面跑過來便忍不住翻白眼,要麼躲到後頭裝作盤貨沒聽見,要麼就是做出一副小本生意不容易,讓他到別家去借。”頓了頓,他長嘆一聲,“倘若不是黃蘭長期欠錢不還把名聲搞臭,導致周圍鄰里都不待見他們母子,日子倒也不至於那麼艱難。”

“你能想象嗎?”副人格笑著看向沉默良久的賀懷舟,那笑容裡卻只有心疼,“不過幾歲大的孩子,一晚上到底要遭受多少白眼,吃多少閉門羹才能從別人家裡討來一點吃的?然而回到狹小昏暗的家,等待他的也只有媽媽冰冷的言語和地上一灘混合著酒精和胃液的嘔吐物。”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男人彷彿已經化作一尊雕塑,只有垂在身側死死緊握的雙拳能表露出他並不平靜的心緒。副人格審視的視線仔細從賀懷舟壓抑隱痛的神色間掃過,這才像是確認過什麼般放下心來。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誕生的-----為了聆聽和分擔小魚的痛苦。然而隨著時間流逝,我發現我能做的並不只是一個傾聽者,每當外界出現巨大的打擊或者危險時,我便會嘗試獲得身體主導權。”副人格狡黠地笑了,“反正他總是爭不過我,不管最開始有多麼不願意,最終還是會乖乖聽話,他很依賴我,也很少跟我吵架。”

只有兩次例外。

副人格靜靜看著賀懷舟,還都是因為你。

“有件事,我從前一直都想不明白。”

過了很久,賀懷舟這才艱難開口,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彷彿是要透過這副身體看到另一個藏起來的靈魂,“再次相遇的時候,他看起來像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我曾一度以為那只是他不在乎,又或者是對我避之不及......”

“那個時候他已經太久沒有獲得身體的掌控權,剛剛從長達三年的睡夢中醒來,缺失了許多關於過去的記憶,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於都忘記了我的存在,整個人過得渾渾噩噩。但那並非他的本意,他也一直在嘗試想起過去,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不願意。”

賀懷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年你們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會導致他變成那個樣子......?”那個他日夜都在祈求的答案呼之欲出,賀懷舟心跳不由加快,眉頭卻不由得深皺,他發現臨到頭他竟然不敢聽。

“黃蘭死了。”

賀懷舟猛地抬頭,然而副人格看上去卻很平靜,他似乎對於這個從來都沒有盡責過的“母親”沒有絲毫感情,只是平淡道,“她死於一場大火,在那之前她和當地□□老大有過激烈的纏鬥,那男人原本是她相好,因著他在舊金山華人裡的勢力黃蘭一直在他面前表現得有求必應,從不敢忤逆,然而那天卻不知為何竟是奔著要對方姓名去的。後來林嶼趕來衝上去把那個滿身橫肉的男人猛地抱摔在地,那時黃蘭已經被打得幾乎站都站不起來,但生死時刻硬生生爬著從屋內翻出一把生了鏽的錘子,趁著男人把林嶼壓在身下揍的時候猛地一槌頭錘下去。”

“她用的十成十的力氣,就沒想留他一口氣。男人慘叫一聲,鮮血很快迸射出來,幾秒鐘後便躺倒在地沒了動靜。黃蘭最後認識的這個男人不比其他,就算警方認為他們是正當防衛,男人手下的弟兄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在之前的搏鬥中黃蘭被男人扯著頭皮狠狠往地上砸,又狠命往腹部踹了十幾下,頭部和內臟早就受了嚴重的破損,或許是人之將死吧,那一刻她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是一個母親。”副人格諷刺地扯了扯嘴角,但心口卻傳來陣陣刺痛,“總而言之,她為了保林嶼,將人趕了出去,自己留在屋內縱火,想用大火埋葬一切。”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小魚這個傻子根本就沒打算走,他一直哭著喊著用身體去撞門,不管我怎麼勸都不聽,直到那個男人的手下聞訊趕來把他抓走。”

賀懷舟面色一沈,眼皮猛地一跳,“他們都對他做了些什麼?”

“打了個半死,然後關在狗籠裡,整整七天,只給一些泔水樣的東西吃,到最後傷口潰爛化膿,餓得不成人樣。”

“……”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江燼出現了。”聽見拳頭捏緊的響聲,副人格看著他笑了笑,“你放心,這不是什麼英雄救美、從天而降的戲碼,小魚對江燼從來都只有厭惡和噁心,當時那種情況,要是不跟他走我們只有死路一條。”他聳了聳肩,“不過跟著他走也不是什麼好事,誰知道看著人模狗樣的,內裡卻是個變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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