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懷舟看著病床上的人，病房內窗戶沒拉，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林嶼白皙恬靜的面容上，賀懷舟想起剛才許盛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查爾斯隊長跟我說，當時你受傷失血昏迷，如果不是嫂子拼了命地用身體把你託舉起來，你會立刻沈入水底溺水而亡，然而嫂子畢竟沒有專業經驗，想來也是生死之際爆發出的潛力，否則真不知道他那樣一個柔弱的身體是怎麼支撐到查爾斯他們趕到的。”許盛無比感概，如果說此前因著賀懷舟好幾次險些丟了性命都是因為林嶼，許盛對這個嫂子一直有些怨言，但後來從賀懷舟那兒聽說了他們之間十年前的過往，知道了原來那個將他哥救出來的正是林嶼，現在他又為了救他哥幾乎溺水身亡差一點就沒能搶救回來，眼下又遲遲昏迷不醒，許盛便再沒有什麼可指摘的了。
兩個人生死相隨到這個地步，外人還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呢？
“如果，我是說如果......”
許盛狠狠心還是開了口，“如果嫂子這輩子都醒不過來的話，你到底......”
“我等他一輩子。”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許盛看著他哥憔悴卻又無比堅定的臉，滿心惆悵都化作一聲長嘆，只能在心底為他們祈禱，這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他們值得一個更好的結局。
“你怎麼那麼傻啊。”
賀懷舟托起林嶼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那隻手的無名指上帶著一個銀色的戒指，是賀懷舟剛才給他戴上的，此刻賀懷舟眼神溫柔而專注地看著沈睡中的愛人，臉頰無意識地在林嶼的手心摩擦。
“那種情況下就應該第一時間把我丟在海里自己求生知道嗎？”
回應他的只有床邊醫療裝置冰涼、機械的滴答聲。
“......”
“還不醒是因為生我的氣嗎？怪我沒能早一點找到你，把你從江燼身邊就出來嗎？”
“我好後悔。”
賀懷舟的聲音很低很啞，看向林嶼的眼神有些泛紅，“我早該知道分開這些年你過得有多不容易，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家跟江燼的仇怨，你也就不會被他帶走了，興許我很快就能找到你，把你從那個狗籠內帶走的是我，在你被那群惡棍拳打腳踢的時候衝上去保護你的也是我，也許還能救下你的媽媽，即便她那樣對你，我知道你依舊愛她，否則當年不會選擇跟老爺子回賀家，也不會背棄自尊向我開口要錢。如果能回到你小時候，在你被黃蘭送去福利院之前我就把你帶回賀家養大，你就不會被那些人渣欺負，也就不會痛苦到要人格分裂才能熬過去......”
“如果、如果我早點知道這一切，重逢那天我、我......”
後悔、痛苦、掙扎的情緒在五臟六腑內翻湧，話到嘴邊又梗在心口，賀懷舟聲音又沈又啞，眼底赤紅一片，他頹然地低頭，雙手還緊緊捧著林嶼的右手，彷彿他犯下滔天大罪，唯一能寬恕他的只有躺在病床上昏迷無覺的人。
“我是不是很差勁？”
賀懷舟苦笑一下，溫熱的液體滴落在那雙被捧著的手上，賀懷舟沒注意到指尖的輕微動彈。
“一開始對你那麼差，強行逼你結婚，把你關在別墅，還衝你發脾氣，那個時候你明明什麼都不記得......”賀懷舟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話，說自己的悔恨、說江燼已經被炸成了灰、說等他醒來要補辦婚禮，昭告全世界。
“前提是你願意。”
賀懷舟輕柔地抹去自己滴落在林嶼臉頰上淚水，“我保證只要你同意，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任何人可以阻礙我們在一起了。”
賀懷舟甦醒的訊息很快傳到賀柄麟和賀晴那裡，一週後賀懷舟回了趟老宅。
“我找到了江燼埋藏母親的地方，昨天我已經親自看著他們搬回了墓園。”
賀懷舟看著賀柄麟道，拒絕了管家遞來的熱茶，他看了眼表，“我一會兒有事還要回一趟公司，回來是想跟您說一聲-----江燼已經死了。”
賀柄麟點了點頭，這些訊息他早就從別的渠道知曉，沉默片刻還是道，“你父親......”
“沒有找到。”
賀懷舟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如實道，“江燼那麼恨賀家人，什麼都沒有也是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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