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無劍，背靠一處山石，閉著雙目，無聲靜坐於此。
沈逐星站在禁地入口，望著漸漸靠近的她們，眉頭緊蹙，神色覆雜。
難怪，瓊琚山都亂成這樣了，這最該“熱鬧”的地方，竟還能如今的清淨。
劍尊在此守著，若無他的准許，又有誰敢輕易靠近此地呢？
祈枝下意識握緊手中春生，皺著眉頭，將慕輕時護在了自己身後。
慕輕時卻是緩緩搖頭，輕輕拉了拉祈枝的衣袖，示意不能輕易動手。
她知道，聆千簌是願意相信她們的。
正因如此，劍尊心底若真無半分動搖，聆千簌便沒可能放她們過來，面對這必死之局。
片刻遲疑後，祈枝緊抿著唇，將慕輕時一步一步扶至二人身前，垂下眉眼，低聲喚道：“大師兄……劍尊……”
沈逐星張了張嘴，握著手中的劍，沒有說話。
靜默中，劍尊嘆了口氣，睜開雙眼，目光掃過眼前二人，神色平靜：“天劫之境？數日不見，你這小師妹竟得了這般造化。”
“即便如此，也遠不及劍尊修為深厚。”慕輕時努力穩住氣息，輕聲說道，“劍尊今日來此，可是心有疑惑，想要與我問清？”
劍尊：“你就這麼篤定，我不是來此阻你的？”
“今時今日，任何人都應阻我。”慕輕時說著，似是很累，閉目緩了半晌，繼續道，“但我猜……比起此刻，將我徹底封印，劍尊應是……更想解開心中的結……”
劍尊一時默然，目光在慕輕時身上滯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問道：“你在玉城喚出的那座琉璃塔，究竟有何用處？”
“此事有違天道，恕我無法告知……”慕輕時輕聲說道，“如今魔劍徹底損毀，四方靈脈也已歸位，它不曾禍及人間，也無法再度開啟……”
劍尊沉默良久，再次問道：“五百年前，你為何收了殺招？”
慕輕時低下眉眼，自嘲似的笑了。
她說，那本也不是殺招，她就沒有想過要殺神女，只不過在破陣之時，發現那陣法是神女以神魂之力佈下的，若她破陣而出，神女必定隕落。
不過就是一道封印，她留有分身在外，自有辦法金蟬脫殼，何必非要破陣？
只是她沒想到，她不希望神女隕落，可神女賭上性命也想護住的人，卻是一心弒神，暗中逆轉了那個法陣。
慕輕時話到此處，幽幽問道：“劍尊當年也算親眼所見，此刻重提舊事，敢問我與那人……誰更像那滅世的魔？”
劍尊：“……”
沈逐星：“……”
“當日虛境一戰，劍尊有意避讓，哪怕明知這樣比如落入劣勢，仍是直至看清我的心境，放下下定決心，出手阻我……”慕輕時輕聲說著，眼底閃過一絲苦澀，“劍尊於心底疑了五百年，道心亂了五百年，最不願面對的，可是這世間善惡黑白，始終顛倒無序，所行之善，所求之道……皆是假象？”
祈枝不由詫異，她只當劍尊這五百年來避世不出，是當年險些折了性命，怕了天道門，怕了傅青松。
卻不曾想，這其中還有旁的緣由。
也是，若真是貪生怕死之輩，那日面對一個重傷的魔，他又何必孤身攔阻，寧入虛境涉險，也不讓山中弟子衝殺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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