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輕時微微一怔，半晌，搖了搖頭：“不知道。”
祈枝歪頭又問：“要是沒有這些前塵過往，你還會喜歡上我嗎？”
慕輕時想，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但若真有，她想她是會的。
她們總說著要回家，可其實她們根本沒有一個家。
無妄城不是，泣風城也不是，九幽城裡那間小院更不是。
短暫的相聚後，更多是漫長的別離，一顆心總在漂泊的人，哪裡有一個說回就能回的家？
她曾無數次想過，如果有一天，祈枝要和她一起回家，她們該要回到哪裡。
如今看來，倒是她多慮了。
只要祈枝在她身旁，心裡那份漂泊不定的不安，便都盡數煙消雲散了。
離開洪荒古卷後，她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後來站得高了，對她百般討好的人也越來越多，但能給她這種感覺的，從始至終只有祈枝一人。
這小草，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讓她沒法不喜歡。
慕輕時：“你呢？”
“我會啊！”祈枝答得沒有一絲猶豫，“明月山莊裡，我做過一場夢，夢裡你不是什麼魔頭，只是我的二師姐。我也不是靈根殘損的小廢物，很多人都對我好，捧著我，護著我。歲寒殿那麼高，那麼遠，那麼冷冷清清，可我還是喜歡往你那兒去，旁的地方都不喜歡。”
“但你應該也窺視過我的夢了，夢裡一開始是沒有你的，因為我真的怕你。怕你會殺我，怕你把我帶在身旁，好吃好喝伺候著，不過是因為我對你而言，有更大的利用價值。”
“可我都那麼怕你了，我也還是喜歡你，喜歡到覺得沒有你的夢裡，總是空蕩蕩的，喜歡到幻想著要在夢裡和你在一起。”
祈枝邊說邊走，來到一處山崖，蜷膝坐下：“九重界塔開啟那日，我以為我真的要死了，以為你要拿我祭陣，但我心裡還挺平靜的。就像是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這一生所有的甜都是你給我的，就算真死在你的手裡，也沒什麼不好。反正福我都享了，不能太貪心，總是要還你點什麼的。”
她說著，沒給慕輕時反應的時間，指了指瘴霧繚繞的崖底，轉移了話題：“你當年就是在這下面為我摘花的吧？”
慕輕時點了點頭。
祈枝：“再為我摘一朵。”
慕輕時：“崖底早就沒有兇獸了，如今這花好摘得很，曾經的傳聞也都做不得數了。”
祈枝：“我不管，你再為我摘一朵！”
慕輕時一時失笑，輕聲應著，飛身掠入瘴霧之中，不一會兒便從崖底為她帶回了一朵花。
純白，似曇，靈光微明，柔和皎潔——兩千年前，泣風城的人們將它稱作墜月花。
那時崖底有兇獸，無人敢靠近，它的存在便那麼稀罕，稀罕到足以讓人為它編出一個關乎情愛的傳說。
如今不同了，只需要擁有能夠抵禦毒瘴的修為，就可以去崖底採摘。曾經無比稀罕，誰家有一朵，全城都能傳遍的花，如今早被泣風城的人們用來入藥了。
可祈枝就是想要這一朵。
她接過了慕輕時手中的花，回憶著從前聽過的傳說：“在我們泣風城裡，一直都有一個說法，要是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崖底摘下一朵墜月花送給心愛之人，對方也願意將其收下，此情便能感動上天，此生此世都不再會輕易分開。”
祈枝說著，頓了一下，眼圈微紅：“從前的我，不敢向你保證什麼，但是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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