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鴿子籠的正中央,那張特殊金屬鑄的單人床像塊冷硬的冰,窄得剛好能容下一個人平躺,邊緣磨得極光滑,卻泛著一層洗不掉的冷白鏽光。
沒有床墊,沒有被褥,連床架的縫隙都封得嚴嚴實實,連半片能摳下來的金屬碎屑都找不到,擺明了從一開始就沒給人留任何能藏東西的餘地。
頂燈的光毫無阻礙地穿過透明籠壁,在金屬床面上鋪出一層晃眼的亮,連床底那幾寸空間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沒有陰影,沒有死角,連藏一根頭髮絲都能被看得明明白白。
它就這麼橫在房間最中心的位置,像給這方毫無遮蔽的空間釘了個冰冷的座標,不管你躺著、坐著、還是想悄悄摸向門邊,所有動作都會完完整整落在籠外任何一個投來的視線裡。
想要在這個鴿子籠裡打個翻身仗,必須謀而後動。
她比誰都清楚,這透明牢籠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在視線的覆蓋下,莽撞的掙扎只會撞在冰冷的壁上,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文殊蘭別無選擇。
她不能賭蕭霆和曾翠女士能不能來,什麼時候來;也不能賭文碧靈這個便宜娘什麼時候能想起自己,會對自己有什麼優待;更不能賭李明那點虛情假意的“老同學情分”。
她只能把所有冒頭的念頭都按下去,把每一個細節都在心裡反覆推演:
黎明之星被安放的位置,從航站樓到T9區的路徑,975258的含義……
文殊蘭慢慢直起身,故意放軟了腳步走回金屬床邊,緩緩躺下去。
冷硬的金屬貼住後背,沒有半分暖意,她卻睜著眼望向天花板的監控,連指尖的微動都藏在身側。
此刻的她,看起來像個終於認命、乖乖順從的囚徒,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走廊深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文殊蘭不確定那是巡查的人,亦或者是窺視者。
她默默地閉上眼,呼吸放得又緩又勻,像真的已經沉沉睡去,只有藏在袖口裡的指尖,在悄無聲息地數著秒。
腳步聲碾過走廊特製金屬的聲響像細沙蹭過耳膜,每一下都敲在文殊蘭神經最緊繃的地方。
直到那點動靜徹底消弭在遠方,文殊蘭懸著的那半顆心才輕輕落回實處。
她踩著極輕的步子往那半人高的塑膠隔板走,透明籠壁把頂燈的光折出細碎的晃影。
她的身影一拐,就徹底鑽進了監控掃不到的盲區,精神體鑽進識海,擼了一把“帝江”,“帝江”立馬翻出了文殊蘭藏在它身上的內部機。
內部機帶著點“帝江”的體溫,慰藉著文殊蘭如墜冰窟的心。
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低亮度的光只夠照亮她半隻眼睛。
曾翠女士的回覆就靜靜躺在對話方塊最頂端,只有短短六個字和兩個標點。
“收到,注意安全!”
懸了半天的那口氣,終於鬆了半分。
文殊蘭指尖翻飛,在觸控屏上飛快點動。
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敲下兩個新的關鍵詞:T9區、975258。
螢幕上的載入圈轉完最後一圈,徹底暗了下去,沒有彈出半行新的文字,連半點訊號波動的痕跡都沒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