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清曉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那是關心大家的感情生活嘛,再說了,我就喝了兩口,連微醺都算不上。”
“上次你也這麼說,然後在路邊抱著電線杆喊‘朱笑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喊了整整二十分鐘。”
整桌人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沈蕎笑得直拍桌,宋肖揚嘴裡的貢菜差點嗆出來,就連翟以寒都別過臉去,肩膀在壓抑地抖動。
時清曉難得噎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但嘴上仍然不饒人:“那、那是意外!而且我那不是誇你嗎?”
朱笑笑沒接話,只是從她面前把那隻白酒杯挪到自己這邊,然後給時清曉換了一杯溫熱的酸梅湯,放在她手邊。
時清曉低頭看著那杯深紅色的液體,沒說話,但抿了抿嘴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湯的溫度不燙不涼,正好從那根被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剛才被桌沿磕了一下的小指上暖過去。
林璟的視線一直很安靜地落在她們之間,看到這個細節時,他輕輕“嗯”了一聲,用只有時逾白能聽見的聲音說:“笑笑姐把酸梅湯放在清曉姐慣用的那隻手裡。”
時逾白正往鍋裡下蝦滑,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這觀察力,不繼續待在刑偵支隊真是屈才了。”
“我現在也挺好。”林璟彎了彎眼睛,從時逾白手裡接過漏勺,把他剛才不小心放得太靠邊的蝦滑往鍋心推了推:“咖啡廳裡來來往往的人,比卷宗有意思多了。”
朱笑笑給時清曉換完酸梅湯後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但每次時清曉的杯子空了,她就會在某個極其自然的間隙裡,像是剛好倒水、剛好拿紙巾的間隙裡,順手把那杯酸梅湯續上。
到第三回的時候,時清曉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這個續杯的頻率,是想把我灌成水桶嗎?”
“你喝白酒會醉,喝酸梅湯不會。”朱笑笑回答,筷子尖正穩穩地夾著一片剛燙好的肥牛,在料碗裡蘸了一下,放進時清曉碗裡,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許多次:“你最近胃不好,先吃點東西墊墊。”
桌上再次安靜了一瞬。
沈蕎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來回掃了時清曉和朱笑笑兩圈,然後慢悠悠地說:“我算是發現了,這桌人,一個比一個會照顧人,就沒人想過被照顧的人怎麼想?”
宋肖揚下意識接話:“那沈姐你……你也要人照顧嗎?”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耳朵紅得像火鍋裡的辣椒片。沈蕎笑了一聲,伸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先把你自己照顧好再說吧,實習生。”
“我都當三年刑警了……”宋肖揚小聲嘟囔。
“在我這兒,永遠是實習生。”
朱笑笑低頭把鍋裡最後一片肥牛撈起來,放進時清曉的碟子裡,然後面不改色地低頭吃自己碗裡那根青菜。時清曉看了她好幾秒,忽然端起那杯酸梅湯,隔著一整張桌子,對林璟的方向舉了一下。
林璟一愣。
時清曉笑了一下:“林璟,敬你。你當初在病房裡那句‘我信他’,我們可都聽見了。”
“我那是……”林璟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最後只是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溫水:“我那是怕他真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兒。”
時逾白在旁邊低聲說:“我不會。”
“我知道。”林璟說,隔著火鍋氤氳的霧氣,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很自然地分開,像兩根被同一陣風吹到的枝丫。
窗外的小雪還在下,火鍋店裡的笑聲一浪蓋過一浪。
宋肖揚終於鼓起勇氣,把第一片自己涮的肉放進沈蕎碗裡,手還在抖,沈蕎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吃了。
時清曉的那杯酸梅湯被朱笑笑續到
第五回的時候,她終於沒再開口調侃,只是安靜地喝著,嘴角微微翹起來,被火鍋的熱氣蒸得模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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