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世良這時候打斷他倆:“大過年的,你說這些幹什麼?”
何菁也點點頭:“不說了,不說了。”
父母兩人很有默契地跳過了這個話題,順勢開始說明天去超市買些什麼窗花,過年還要蒸點饅頭,還想炸些丸子。本來想在老家做好帶過來的,要帶的東西太多,於是想著來這兒做也一樣,反正來了這邊也沒什麼事兒幹。
如果條件允許,蕭簫這個時候或許會選擇去問唐藝棠,遇到這種情況他應該怎麼辦?
蕭簫確實不太會給人當兒子。
他想過何菁大概知道93,如果何菁看過他的直播,刷過他的詞條,那麼音符也會主動給她推送相關影片,所以何菁看過他跟93的CP向影片嗎?
可以用工作需要搪塞過去,就算何菁不懂賣腐是什麼,想必經過解釋她也是可以相信的。可此情此景,父母就在自己面前,他們從老家坐高鐵過來,拎滿了東西,半夜十一點何菁還在擦窗,一起商量明天去超市買年貨。
唐藝棠說,他越需要父母,他們的關係越親近。
蕭簫牽過何菁的手讓何菁坐到床上,而蕭簫蹲在何菁腿邊,蕭簫開口:“媽媽,我想去H市是因為93,也不是因為93。他叫虞辛,是我的領導,單純出於以後的職業發展來說,去H市對我來說確實是很好的選擇。我……”
說到這裡蕭簫頓了頓,這些話他沒有打過腹稿。事發突然,所以蕭簫不太會表達。
“以前我可能不太在意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我要取得什麼樣的成就。我,我沒那麼想去更大的城市,去公司總部,去爭取一個更好的未來,我真的願意回老家陪你和爸爸。每個人的人生中都有自己認為更重要的東西,那時候我覺得陪你們就是我最重要的事。但是認識93之後,也不光是93,我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我看到了更好的未來,所以我也想試著去爭取。
“……我不能否認我想去H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93……”
蕭簫有些說不下去,好像怎麼說都有些自私,他沒有辦法給這件事情找到一個完全無私,沒有任何可指摘餘地的理由。
何菁卻主動接過他的話:“你是喜歡那個93嗎?哪種喜歡呢,蕭簫,媽雖然懂得不多,但他……不是女孩兒啊,怎麼能在一起呢?”
蕭簫此刻顯得很溫順。
他輕輕握住何菁的手,把腦袋靠在何菁的腿上,跟何菁講以前的事:“媽,你記得曾凱峰嗎?我高一的同桌,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和他媽媽坐在一起的。”
何菁回想以前,她對曾凱峰的印象不深,蕭簫很少說學校裡的事,也很少提及他在學校裡是否交到什麼朋友。但如果提到家長會,何菁似乎還記得高一家長會坐在自己旁邊的那個女人。
蕭簫便說:“對不起媽媽,我喜歡男生,高中的時候我喜歡曾凱峰,但是他沒有和我在一起,我從那個時候就喜歡男生了。”
何菁心裡一時複雜,一瞬間,她品味蕭簫的話,什麼叫高中的時候喜歡曾凱峰,但他沒有和蕭簫在一起?那時候的蕭簫還是個小孩子,喜歡上一個男人,對方卻拒絕了他,是什麼樣的拒絕?那時候蕭簫心裡在想什麼,他難過迷茫過嗎。可這些話他從來沒有跟父母說過。這些話又要怎麼和父母說呢?
一個正常的父母遇到孩子向自己傾訴這樣的問題該是什麼樣的反應?何菁好像也忘記要怎麼做父母,萬千思緒擰成一個煩亂的毛線團,有很多線頭張牙舞爪露在外面,何菁不知道抽哪一根才能把這個毛線團解開。
這讓何菁想起來她以前有一根金項鍊,是結婚的時候蕭世良買給她的。那條鏈子又軟又細,何菁總是戴著。偶然一次洗澡的時候何菁發現它兩端打了結,扯著看了一眼似乎也並不難拆,於是懶得管,說不準自己就開了。時間久了,那個鬆鬆的結越來越緊,項鍊也越來越短,終於成了一大團死結。
在脖子上解不下來,蕭世良幫她解了好久也放棄了,又去金店,折騰一番,最後是金店的人用剪子給剪斷了。
這件事何菁遺憾心疼許久,如今看蕭簫,何菁再也不想剪斷。
何菁說:“你那時候該有多難過呀,你該早點和媽媽說的。”
蕭簫輕輕笑起來,抬起眼睛看何菁:“媽媽,我現在說晚了嗎?”
晚上蕭簫在床上翻來覆去蠕動許久,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和虞辛說。憋了半天,終於拿起手機給虞辛發了一條訊息。
消毒液:“愛播。”
93:“嗯?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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