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揮散這陣擾人的香氣。
預繳一年的護理費只用掉了短短一週，老爺子死在一個大晴天，天氣好得不得了，冬天裡少見的小陽春，萬里無雲，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柯旭挨著病床握住老人的手，周唯接了電話急匆匆趕來，所幸離得近，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她接替了柯旭的位置，爺爺卻朝他伸手，柯旭頓了一頓，重新坐下握住他另一隻手。
彌留之際，周唯俯身將耳朵貼在爺爺枕邊才能聽清他說話：“唯唯……我知你有主意……”
“爺爺替你考察過了，謝……你找的是個好的……”微弱的語氣逐漸被死亡吞沒，那雙渾濁的眼睛慢慢渙散，眼皮沈重地合上了。
儀器發出尖銳的報警聲，像穿透太陽穴的一根長針，周唯聽見最後一句，爺爺輕聲喚她好孩子。
周唯趴在床頭說了很多話，說起她現在的宿舍環境，說食堂的飯便宜又好吃。
她說了很久很久，隻字不提謝易初。
……
老房子一年到頭只有他們倆，爺爺生前無人問津，病中無人探望，死後來要錢的親戚倒是很多。
人抬去殯儀館的當天，周唯誰都沒有講。
獨自一人用手機查著該怎麼給長輩送葬，一邊強打起精神和殯儀館的人溝通。
滿目蕭索的殯儀館裡，她太年輕，又隔了一代血緣，比不上親兒子。
哪怕這個人無能又沒有擔當，人家要兒子來。
沒有轉圜的餘地，周唯出去問柯旭有沒有辦法。最後是王疏姚的一位阿姨打電話來過問此事。
不過寥寥幾句，工作人員將她請進辦公室，桌後坐著他們領導。
很快，柯旭和王疏姚也到了，主動替周唯承擔了迎來送往。
在這種場合中，他們展現出和平時完全不同的謙和圓融。
簡單的寒暄過後，終於到了正題，屍體蓋著白布由人推進了火化間。
一行人匆匆跟上去。
王疏姚突然握住她的手，周唯嚇了一下，想抬腳，卻發現自己一動不動，她是來拉她的。
煞白的布從頭蓋到腳，快要推進去了，周唯還是沒有忍住，上前揭開白布一角看了一會。
皺紋如溝壑般刻在他的臉上，兩眼深深凹陷著，四肢、軀體，都已經像樹枝一樣乾癟掉了。
這是死人才有的臉色，死人才會出現的衰敗。她明知道。
可是揭開的那瞬間，還是忍不住渾身一悚，連靈魂也輕輕戰慄著，彷彿剛剛得知親人過世。
時間太長了，柯旭上前把人拉開。
周唯看著屍體推進火化爐，眼前還殘留著壽衣的靛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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