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正擠在回學校的公交車上。
車廂裡擠滿下班的人，後門一袋韭菜味兒衝得人腦袋發脹。他一隻手抓著扶杆，一隻手摸出手機，本來以為又是家裡催他找實習，結果剛接通，就聽見母親在那頭哭。
不是嚎哭。
是壓著嗓子的哭。
她說：“沉舟，你爺爺沒了。”
公交車猛地一剎，陸沉舟肩膀撞在旁邊人的揹包上，手機差點掉下去。
他張了張嘴，半天只擠出一句：“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母親停了一下，又像怕他問太多，急急補了一句，“你現在就回來，越快越好。你大伯己經去請人了，明天……明天就得下葬。”
陸沉舟皺眉。
他們老家在槐樹村，山裡頭，規矩多。老人死後三天停靈，是村裡幾十年沒變過的老規矩。爺爺陸守山雖然歲數大了，可身體一首硬朗，前幾天還給他發過語音，罵他過年不回家，說祖屋門口的槐樹都比他孝順。
怎麼說沒就沒。
還明天就下葬？
他想問死因，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像有人把門重重關上，又像木板被拖過地面。
母親的聲音一下低了：“你別在電話裡問，回來再說。”
“媽，到底怎麼回事？”
“別問。”母親這次聲音抖得厲害，“沉舟，你記住，回來之前誰給你打電話都別接。尤其是村裡人的電話。”
陸沉舟還沒來得及追問，電話己經掛了。
他站在公交車裡，看著窗外一排排倒退的梧桐樹，心裡忽然沒來由地發冷。
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話記錄下面跳出一條新訊息。
是母親發來的。
只有六個字。
“別走村西口。”
陸沉舟當天晚上坐上回縣裡的末班車，又在縣城找了一輛黑車。司機一聽槐樹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從後視鏡裡看他。
“小夥子，槐樹村啊？”
“嗯。”
“那地方這兩天辦白事吧？”
陸沉舟抬頭：“你怎麼知道？”
司機沒接話，把煙叼在嘴裡，火也沒點，只說：“我就送到村口，裡面路窄，車不好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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