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所以零號根本沒想用酸雨殺死我們所有人。他只想淘汰一部分人。那些還穿著舊裝備的、沒資格換新系統的、被排除在技術迭代之外的人……都會死在這場雨裡。”
“精準清除。”陳穗點頭,“不留痕跡,不費一兵一卒。等雨停了,活下來的都是聽話的、有錢的、有資源更新裝備的。剩下的,變成地上的鏽塊。”
劉明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焦痕,聲音低了下去:“我差點就成了那塊鏽。”
“你現在也不是完全安全。”陳穗掃了一眼監控,“外圍兩把雨傘效能下降,履帶運轉遲滯。地面酸化太嚴重,支撐力不夠。”
她轉身走向方舟邊緣,一腳躍下。
“你要幹什麼?”劉明驚問。
“修路。”她說完,左掌重重拍進泥濘。
綠光炸開,如電流般向四周蔓延。地下百年蕨類的主根系被全面啟用,快速向前鋪展。地表析出結晶狀物質,形成一條泛著微光的耐酸通道,隔絕了積水中的腐蝕液體。
“走這條路。”她對講機接通控制傘,“能提速百分之四十。”
方舟調整方向,履帶駛上新路徑。劉明透過監控看著全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終端邊緣。“你不是在逃命。”他輕聲說,“你是在讓這片土地替你打仗。”
陳穗沒有回應。她站在通道起點,感受著根網傳來的反饋——前方三百米內,酸雨強度達到峰值,但已有三十七株變異蕨類響應指令,在預定位置等待啟用。她的掌心微微發燙,這是精力消耗的訊號。
但她不能停。
頭頂雷聲滾滾,雨勢更大。綠色方舟在雙重防護下繼續前行,身後留下斷裂的金屬殘骸和冒煙的防護模組碎片。那些都是被淘汰的舊裝備,在這場“自然洗禮”中化為廢渣。
劉明重新校準路線,發現偏離原計劃七度角。“我們還能按時抵達集結點。”他說,“只要保持這個速度。”
陳穗走上方舟,回到主傘下。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掌心——燒傷疤痕邊緣泛著淡淡的綠,那是過度連線的副作用。她迅速拉上袖口,遮住痕跡。
“零號以為他在篩選人類。”她靠在傘骨旁,聲音很輕,“但他忘了,真正的篩選從來不是靠裝備。”
劉明看向她:“靠什麼?”
“靠誰能聽懂這片廢土在說什麼。”
她抬起手,一根熒光藤蔓從地面鑽出,輕輕纏上她的手腕。另一端則延伸進蕨類穹頂,與整個防護體系相連。
方舟穿過酸雨核心區,前方霧氣漸稀。礦脈區域尚有一段距離,但最危險的路段已經過去。
劉明處理完手臂傷口,重新戴上手套。他盯著螢幕,忽然開口:“下次行動前,我能申請一套非避難所制式的防護服嗎?”
陳穗看了他一眼:“你早該這麼想。”
他笑了笑,低頭繼續操作終端。片刻後,他抬起頭,還想說什麼。
陳穗卻突然抬手,示意他閉嘴。
她左掌再次貼地,眉頭緊鎖。根網傳來異常波動——前方通道表面的結晶層正在緩慢溶解,速度遠超正常衰減率。
她盯著那片泛光的地表,低聲說:
“這路被人動過手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