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條金屬縫,不斷滲出淡藍色液體。每次她抬頭看天花板的攝像頭,那縫隙就會微微張開,像機器在調整。
“這是……姜婉?”劉明聲音發抖。
“不止小時候。”陳穗牙齒打顫,“這是她的記憶。是從神經系統裡直接抽出來的訊號。”
畫面一換。小女孩突然停下,轉頭看向鏡頭。她的“眼睛”對準攝像頭,金屬縫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齒輪。下一秒,監控畫面變成雪花。
又一幀——她躺在手術檯上,手腳被綁住。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拿著工具靠近她的眼眶。她不哭,只是死死盯著那人,嘴唇動著,像在說什麼話。
陳穗沒看清。資料到這裡開始亂,夾著噪音和痛感。每一段畫面都像刀割腦子,耳邊響起尖鳴,肋骨處一陣陣疼。
她咬破舌尖,嘴裡有血腥味,強迫自己清醒。掌心綠光越來越弱,但她不能松。這些碎片很重要——姜婉不是在控制別人,她是被控制的那個。
“她也是實驗品。”劉明低聲說,“那個女人……根本不是自願的。”
陳穗沒答。她看到最後一幕——小女孩躺在艙裡,不再掙扎。她抬起手,輕輕貼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血痕。然後她“閉上”了眼,金屬縫合攏,像睡著了。
畫面結束。
藤蔓彈開,枯萎落地。陳穗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鐵盒摔在一旁,蓋子開了,幾顆變異種子滾出來。她顧不上撿,只是大口喘氣,滿頭是汗。
劉明也癱了,背靠著主控臺,左腿義肢徹底壞了,冒著黑煙。他抬手抹臉,手心溼漉漉的。
“現在怎麼辦?”他問。
陳穗沒說話。她慢慢撿起種子,一顆顆放回鐵盒,手還在抖。盒面上的“穗”字磨得發亮,她用拇指一遍遍擦過。
她想起媽媽死那天。輻射塵落下時,媽媽把她推進掩體,自己留在外面。她透過縫隙看見母親的身體一點點爛掉,最後只剩骨頭,手裡還攥著她小時候的紅頭繩。
那時她發誓,絕不再讓任何人掌控她的命。
可現在她看著姜婉的記憶,那個在玻璃艙裡拍打牆壁的小女孩,突然覺得……有些事比恨更重。
“她不是敵人。”陳穗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她是被困住的人。”
“可她剛才想殺我們。”劉明提醒。
“她不想。”陳穗搖頭,“是系統逼她的。她的視覺神經被換了,大腦可能也被裝了程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低頭看掌心,綠光幾乎沒了。這一連串操作耗盡了力氣,腦袋像被錘砸過。
“但我們不能停。”她說,“她留下了線索——那個培養艙,一定還有證據。我們必須去看看。”
劉明苦笑:“你真要去?剛才差點把我們都弄死。”
“我不確定。”陳穗慢慢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但我確定一點:誰把人關進玻璃艙,誰才是真正的怪物。”
她彎腰撿起鐵盒,扣好蓋子,掛回腰上。走到主控臺前,伸手摸了摸還在發燙的金屬邊。
“實驗室在哪?”她問。
劉明抬頭看她,眼神複雜。“你真要進去?”
“不然呢?”她冷笑,“等下一個‘姜婉’來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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