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那兒,看著地面緩緩合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幾縷暗紅色的汁液從縫隙裡滲出來,順著坡度流向低處,被風一吹,迅速乾涸,變成黑色的條痕。
她轉身,走回車邊,手重新搭上鐵盒。電池還在。位置沒變。溫度也沒變。她沒開啟檢查,也沒記錄資料。這種事,做得太細,反而顯得心虛。
她只是靠著車門,抬頭看了眼天。
月亮被雲遮了半邊,剩下的一點光落在她左手上。疤痕覆蓋的掌心微微發亮,綠光一閃即逝。她摸了下耳機,裡面靜了。三公里內,再沒有成規模的腳步震動。剛才那批人,通訊中斷,訊號消失,大機率已經沒人能回去報信。
但她知道,不會就這麼完了。
趙磊殘部是第一批,不是最後一批。這塊電池現在值錢了,不是因為它能存4.7%的電,而是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有人能在廢土上,把死資源變成活資產。這種能力,比槍、比裝甲車、比任何破爛科技都可怕。
所以還會有人來。
也許明天,也許後半夜。也許帶著更厚的防具,也許學乖了,改用遠端引爆。但她不在乎。來一個,她滅一個。來十個,她讓這片地長出一片捕蠅草墳場。
她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地面。那裡還在微微起伏,像是有東西在下面消化。她沒覺得噁心,也沒覺得爽快。這就是廢土的規則。你以為你在狩獵,其實你才是獵物。你以為你拿了武器就能贏,其實你的武器早就被人動了手腳。
她輕聲說:“不是武器不行,是你們……根本不被當作戰士。”
話音落,地面徹底靜了。
她沒動。手還在鐵盒上,眼睛盯著前方。風更大了些,卷著灰,在空中打旋。遠處熔岩池偶爾閃一下青光,像是在呼吸。她的耳機裡依舊安靜,但根網還在運轉。哪怕她不主動連線,那些植物也會本能地傳遞資訊——水分變化、溫度波動、地下震動。
她等下一個。
她不怕他們來。
她怕他們不來。
如果沒人來搶,那就說明,她還不夠危險。
而在這個世界,不夠危險的人,活不長。
她收回手,摸了下右耳的骨傳導耳機,確認接收正常。然後她彎腰,從車底抽出一根細藤,輕輕一扯。藤蔓斷裂處滲出一點透明液體,滴在地上,迅速被土壤吸收。這是標記。只要這片區域有外來者攜帶金屬或電子裝置靠近,地下菌絲就會釋放微弱電流,觸發警報。
她做完這些,重新站直。
車裡那塊電池,外殼還帶著熔岩池留下的晶狀層,有點反光。她沒蓋布,沒上鎖,也沒轉移。它就放在那兒,像一座燈塔,照著所有貪婪的眼睛。
她知道有人會不信邪。
她也知道,有些人,非得親眼看見屍體,才知道什麼叫“別碰”。
她靠著車門,靴子輕輕點了下地。焦土裂開一道細縫,一株小小的熒光芽從裡面鑽出來,頂端泛著微弱的綠光,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她看了它一眼。
沒說話。
風把灰吹進她衣領,她沒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