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蹲下,用取樣針從主管道介面處刮取微量殘留液。液體呈暗綠色,黏稠度偏高,表面泛著油膜光澤。他放進質譜模組,啟動快速比對。
等待結果的十幾秒裡,控制室安靜得只剩儀器運轉的嗡鳴。警報不知何時停了,紅光熄滅,只有主屏還在迴圈播放姜婉的錄音,那句“我們更希望以合作方式推進”反覆重播,聽得人牙根發酸。
“出來了。”劉明盯著螢幕,“分子結構匹配度99.6%。”
他把資料並列展示:左邊是採集管內殘留物,右邊是資料庫存檔——三個月前一名守衛在清理廢棄溫室時中毒送醫,血液中檢出未知神經毒素,症狀包括瞳孔擴張、肌肉強直、最終因呼吸衰竭死亡。當時沒人查清毒源,只當是接觸了變異植物。
現在看,根本不是意外。
“他們早就有了毒腺。”劉明收起裝置,聲音壓得很低,“不僅有了,還拿去喂人,測試劑量反應曲線。所謂‘合作’,不過是確認你有沒有發現他們撒謊。”
陳穗站著沒動。雨水順著通風口邊緣滴下來,在她肩頭砸出一個深色圓點。她感覺冷,不是因為溼氣,而是那種熟悉的、被當成實驗品看待的寒意——小時候親戚來家裡翻箱倒櫃分房產證,也是這樣客客氣氣地說“大家都是為了你好”。
信任從來不是預設選項。資源才是。
她低頭看著掀開的地板,那些管道像地底生長的血管,悄無聲息吸走了她以為只有自己掌握的東西。而姜婉還在錄音裡說著“優先順序提升”“資源補給”,彷彿她們真的能坐在一張桌上談條件。
荒唐。
但她沒表現出來。掌心綠光依舊穩定,根網資料流未受干擾。她甚至抬起右手,把鐵盒往腰帶上別緊了些,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裝備。
劉明看著她:“接下來怎麼走?”
“等。”她說。
“等什麼?”
“等她親自來。”
她沒說破,但意思清楚——既然對方要演戲,那就演到底。讓她走進來看見地板掀開、證據暴露、而她還坐在原位維持系統運轉。讓她親眼看看,什麼叫“你以為我在棋盤上,其實我就是棋盤本身”。
劉明沒再問。他把分析報告備份進加密晶片,塞進胸前口袋,順手撿起掉落的電子煙叼嘴裡,按了下開關。火花閃了兩下,沒點著,估計進水了。
“你說她要是知道我們連她埋的採集管都摸清了,還會不會繼續裝溫和派醫生?”
“會。”陳穗說,“她越溫和,越說明後面藏著刀。”
兩人沉默片刻。雨聲漸弱,窗外天色灰白,黎明快到了。
主控屏上的錄音還在迴圈播放,姜婉的聲音第三次響起:“……我們不想看到那樣的結果。”
陳穗忽然抬手,指尖輕觸耳機邊緣,骨傳導裝置切換到監聽模式。她沒再看螢幕,而是轉向門口,目光落在那扇合金門的密封條上。
三十秒後,遠處走廊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規律、穩定,像是穿著醫用軟底鞋的人在勻速行走。
她沒動。
劉明察覺異樣,也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停在門外。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開始自動解除密封程式。
陳穗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綠光從疤痕裂紋中滲出,隨即被她攥拳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