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穗沒接話。她看著螢幕上那些安靜的臉,腦子裡閃過父親死後的場景。親戚圍在房產證前簽字,笑著分房間,沒人問她要不要住。那時候她就知道了,資源一旦脫手,就再也別想拿回來。信任換不來飯吃,妥協只會讓人踩得更狠。
現在也一樣。
她不能讓自己的電,變成別人的控制工具。
“準備斷電。”她說。
“你確定?”劉明回頭,“斷了就啥都看不到了。訊號、監控、防禦網全黑。”
“本來就看不清。”她說,“迷宮是假的,畫面也是偷來的。留著電,等於幫他們幹活。”
她說完,走向電源總閘。那是個紅色手柄,旁邊標著“緊急切斷”四個字,下面畫著閃電符號。
劉明沒攔她。他拔掉義肢連線線,退後一步,順手把筆記本塞回口袋。
陳穗握住手柄,用力往下壓。
咔。
一聲悶響,像是骨頭斷裂。
所有螢幕同時熄滅。主屏上的實驗室畫面凝固一秒,然後徹底黑掉。迷宮消失了,監控消失了,連控制檯的小指示燈也都滅了。整個基地陷入黑暗,只有遠處燃燒的防禦塔還冒著紅光,映得廢墟邊緣泛著暗橙色。
風聲忽然變得清晰。
沙粒打在鐵皮上的聲音,殘骸倒塌的悶響,還有……別的動靜。
陳穗立刻蹲下,左手貼地,掌心輕觸沙面。她不敢深連,只敢試探性地放出一點生物電,像伸手摸黑路。
根網訊號極其微弱,像是被水泡過的電線,勉強通著一絲電流。但她還是捕捉到了——
遠方,大約三公里外,有一陣低頻震動正在靠近。
不是機械聲,也不是腳步。
是吼聲。
透過地下根系傳來的,一聲壓抑的低吼。短促,沉悶,帶著某種熟悉的節奏。
狼女。
陳穗收回手,坐直身體,右手無意識摸了摸鐵盒上的“穗”字。表面有點粗糙,像是被沙磨過。
劉明蹲在控制檯旁沒動。他手裡還捏著那根燒焦的資料線,臉被熄滅螢幕的反光照得半明半暗。他沒說話,也沒問接下來怎麼辦。
外面風更大了,沙暴還在持續,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密集。幾架無人機殘骸躺在地上,冒著青煙。天空陰沉,看不到月亮。
陳穗摘下骨傳導耳機,輕輕塞進耳朵。這是她唯一還能用的監聽裝置,靠接收根網波動工作。訊號斷斷續續,但那聲低吼又來了,比剛才更清楚一點,像是在傳遞什麼。
她沒動。
劉明也沒動。
兩人隔著十米距離,一個坐著,一個蹲著,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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