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輪廓,甚至連鋼筆插在胸前口袋的角度都沒差。可那雙眼睛不一樣。空的,像兩顆磨平了的玻璃珠,沒有焦點,也沒有情緒波動。
“你們派一個克隆體來談?”她收回手,重新拉上拉鍊,動作利落,“真是看得起我。”
對方依舊坐著,沒回應。面具已經完全碎裂,殘片落在桌上,像一堆燒壞的電路板。那張臉靜靜地對著她,嘴角甚至還想維持那個笑,但肌肉已經僵住,只能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你是第幾代?”她問。
沒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金屬板上發出清脆的響。三米距離縮短成兩米。她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不是汗,不是血,是一種類似冷卻液混合塑膠焚燒後的氣味。
“你有沒有想過,”她低聲說,“為什麼我能走到這兒?而你們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
對方的眼球輕微轉動了一下,似乎想聚焦在她臉上。
“因為你不是人。”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疤痕處隱隱泛起綠光,又被她迅速攥緊拳頭壓下去,“你們複製基因,複製記憶,連說話節奏都照搬,可你們漏了一樣東西。”
她頓了頓,盯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痛覺。真正的痛。不是程式設定的警報閾值,而是骨頭斷了、肉爛了、親人死在眼前那種痛。你們不懂這個,所以你們永遠算不准我會往哪邊偏0.3度。”
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著灰燼在平臺上打轉。遠處的地平線一片混沌,天空陰沉得像要塌下來。桌上的面具殘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她站著沒動。
對方也坐著沒動。
時間像是卡住了。
然後,那具身體的右手突然抬起,指尖的液態金屬重新流動,開始修補斷裂的指節。動作機械,毫無遲滯,像是在執行預設指令。但那隻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懸在空中,微微顫抖。
她盯著那隻手,沒出聲。
十秒後,那隻手緩緩放下,重新搭回桌面。
她呼吸很穩,心跳也沒亂。可她知道,這場談話才剛剛開始。對方沒走,也沒攻擊,說明任務還沒完成。他們要的不只是能源技術——他們要的是她這個人。
她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鐵盒。盒面的“穗”字硌著掌心,有點疼。夠了,這點疼就夠了。
她看著那張和周銘一模一樣的臉,忽然笑了下。
“你們主人還好嗎?”她問。
對方的眼皮眨了一下。
不是人類的反應,是訊號接收延遲。
她沒等答案,只是站在原地,右手仍貼在腹部那株向日葵的邊緣,雙眼緊盯對方破裂的面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掃過眉骨。她的影子斜斜投在金屬桌上,與對面那道僵直的身影對峙著,誰都沒再動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