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標在句尾閃爍,像一顆不動的心跳。
她沒關頁面,也沒繼續寫下去,只是坐著,手指搭在鍵盤邊緣,聽著身後那一排排培養槽裡液體迴圈的聲音。紅光籠罩下,苔蘚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動,像是某種沉默的呼吸。
小林走過來,低聲彙報:“B-5到B-8段保溫層更換完成,過濾系統已重啟,CO?濃度恢復正常區間。”
她點了下頭。
“陳工。”他又猶豫了一下,“你說……我們這樣幹下去,到底算什麼?”
她抬眼看他。
“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劊子手。”她聲音很平,“我們只是讓系統不停轉。只要藥廠在,就有活路。至於外面怎麼吵,等他們能自己產藥了,再來談公平。”
小林沒再問,默默退回去記錄資料。
十一時許,培育區溫度微升0.3℃,光照強度保持穩定,孢子接種完成第二批投放。監測屏顯示,苔蘚生物量每小時增長12%,毒性中和效率達標率98.6%。
一切都在爬坡。
她站起身,走到一級隔離艙前,透過觀察窗看裡面那片深藍的苔蘚母株。它被封在雙層防爆玻璃內,根系纏繞著冷卻管,像一團沉睡的神經。她沒伸手去碰,只是看了幾秒,轉身時順手摸了下腰帶上的鐵盒。
掌心那道疤有點發燙,但她沒去揭防寒服袖口。
主控室的方向傳來腳步聲,是維修組輪值人員來交接裝置狀態。她迎上去,接過資料板,快速掃了一眼:“東側過濾系統執行正常,風向偏西,含塵量回落至安全閾值。”
“你早上提醒的事,我們都記著。”那人說,“沒你盯著,還真容易漏。”
她嗯了一聲,把資料板遞回去。
然後她走回監控平臺,坐下,開啟終端,刷新藥劑生產進度條。距離首批灌裝還有五小時三十七分鐘。
螢幕上跳動著各項引數,綠線平穩上揚。
她左手輕輕撫過鐵盒邊緣,沒開啟,也沒摩挲那個“穗”字。只是讓它待在那裡,像一塊不會響的鐘。
頭頂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停電,是電壓微衝。她立刻調出能源分配圖——二級備份已自動接入,主線路負荷下降5%。有人在調整外區供電,動作很輕,但逃不過監測系統。
她沒追究是誰,也沒發警告。
只是在日誌裡補了一句:“十一點零二分,基地電力系統經歷一次非計劃性負載轉移,來源未明,已自動平衡。”
打完這行字,她合上終端蓋,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培育區的紅光透過眼皮,映出一片暗紅。她腦子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流程:灌裝、質檢、分發、回收空管消毒。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尤其是現在。
外面的聲音她不是沒聽見。
孩子咳冰渣的畫面她也記得。
但她更記得李成注射藥劑前那雙幾乎散焦的眼睛,記得他喉嚨裡發出的噼啪聲,像一根電線在短路。那時候沒人喊公平,只求一支藥。
現在藥快有了,他們倒開始講起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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