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濾芯邊緣的金屬圈。“那……我們怎麼辦?”
“照原計劃走。”她說,“藥按時灌裝,名單按時發放。誰來要,都得拿東西換。食物、零件、情報,缺一不可。”
“可他們說是‘無差別救治’……要是大家知道了,會不會覺得我們……”
“會覺得我們小氣,會覺得我們自私,會覺得我們不如天上那群人仁慈。”陳穗終於站起身,走到一級隔離艙前,透過防爆玻璃看著那株深藍色的苔蘚母株,“但他們不會想到,免費的東西,往往最貴。”
她沒再說下去。
因為全息影像開始消散了。
傳令官的最後一句話是:“願光明重返大地。”然後整個人像被風吹散的沙粒,一點一點褪成光點,最後消失在空氣中。主控屏恢復原樣,重新跳出生命週期監測圖,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陳穗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她走回終端前,調出苔蘚母株的即時資料流,又開啟廣播中的“解藥分子結構”動畫截圖,把兩張圖並排放在螢幕上。左邊是她親手培育的活性成分曲線,右邊是天空之城公佈的模擬結構。
毫無關聯。
不僅是不同物質,甚至連作用機制都不在一個維度上。她的藥靠的是苔蘚分泌的抗菌肽與病毒外殼蛋白特異性結合;而對方展示的那個,更像是某種神經阻斷劑的前體。
她點了標記按鈕,在右側影像上打了個紅叉,備註:“待驗證”。
然後關閉視窗,把廣播波形檔案上傳至加密分割槽,路徑設為三級許可權鎖,連小林都打不開。
“陳工。”小林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你說……他們真的會投藥嗎?”
“會。”她答得很快,“但他們投的,不一定是我們需要的。”
“那我們要不要……上報?讓上面知道這個訊息?”
“上面?”她冷笑了一聲,“他們巴不得有人來管事。只要天上有聲音說‘我來負責’,底下立馬就能跪一片。你以為魏所長昨天為什麼突然批准我們呼叫東側過濾系統?他早就收到風聲了。”
小林不說話了。
他知道陳穗說得沒錯。這幾天基地裡的氣氛太緊,緊到每個人都想找根繩子抓住。現在天上伸下來一隻手,哪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救命,也會有人撲上去咬住。
陳穗坐回椅子,重新開啟生產進度條。
距離首批灌裝還剩四小時三十九分鐘。
紅光依舊籠罩著整個培育區,苔蘚在培養槽裡緩慢擴張,像一片沉默的海。她左手搭在鐵盒上,掌心那道疤隱隱發燙,但她沒去碰它。現在還不是連線根網的時候,每一次讀取都要付出代價,她得留著力氣應對接下來的事。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裝置運轉的低鳴,看著螢幕上那條平穩上升的綠線。
外面的世界正在被重新定義。
而她這裡,還得讓系統不停轉。
至少在藥真正送到需要的人手裡之前,不能停。
頭頂的燈又閃了一下。
這次她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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