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寒盡待戰
末歷七年,四月十八日清晨五點三十七分。主控室的燈還亮著,螢幕上的根網脈衝圖譜像心跳一樣穩定跳動。陳穗沒睡。
她右耳的骨傳導耳機貼在顱骨上,左掌壓著鐵盒邊緣,掌心那道燒傷疤痕微微發燙。昨晚那道赤紅雷射劃過天際後,西北方向的熒光藤群就傳來了異常震動——不是地震波,也不是風擾,是某種規律性的低頻震盪,間隔十二秒一次,持續了整整兩小時才停。
她把資料標了個“待查”,順手加密歸檔。這種事不能嚷嚷,一嚷就亂。基地剛穩下來,人最怕聽見“又出事了”這三個字。
外面天還沒全亮,但東區麥田已經有動靜。連續七天無負溫記錄,凍土開始回彈,幾株去年埋下的耐寒麥種冒出嫩芽,綠得扎眼。淨水站壓力值降了18%,說明蒸發量回升,春天是真的來了。
張強推門進來時打著哈欠,手裡拎著個癟掉的能量棒包裝袋。“你又熬通宵?”他把袋子扔進回收桶,瞄了眼主控屏,“根網還是那個頻率?”
“停了。”陳穗摘下耳機,活動了下脖子,“但斷層帶的藤蔓感知到金屬摩擦熱源,往東南偏移了三公里。”
張強臉上的睏意一下沒了:“機械體?”
“不確定。可能是廢棄車輛滑坡,也可能是有人在挖東西。”她開啟氣象終端,調出春季耕作預案,“先把東區翻土作業啟動了,種子庫第三批抗輻射小麥今天必須播下去。”
張強點頭記下:“防疫崗呢?昨天幾個技術員提意見,說天天過安檢像坐牢。”
“一級不變。”她語氣沒起伏,“前天北境第七科研站報告復發兩例,症狀和冰窟病毒一致,只是劑量極低。我讓老程送樣本過來,沒結果之前,誰也別想鬆懈。”
張強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他知道陳穗不是較真,是算得清。上次疫情爆發時,就是有人覺得“應該沒事”才漏檢了攜帶者,結果死了十七個。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西區冷鏈管道焊接點有問題,你去盯著返工。”她抽出一張列印紙遞過去,“這是應力分析圖,焊縫夾角差了七度,扛不住明年冬天的冷脹。”
張強接過紙掃了一眼:“這都能看出來?”
“我看不了,根網能。”她沒多解釋,只說,“你照做就行。”
張強走了。陳穗重新戴上耳機,掌心輕觸鐵盒上的“穗”字刻痕。地下網路安靜下來,熒光藤繼續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神經,在廢土之下緩慢生長。她閉了會兒眼,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流程:耕作啟動、管道整改、種子庫密封複查……都是常規動作,但每一步都得卡死標準,不能給人鑽空子的機會。
六點二十一分,晨間廣播自動接通。
她按下發送鍵,聲音平得像讀通知:“解藥量產計劃照常推進,每日產出不低於三百劑。防疫崗保留,所有出入口安檢等級維持一級。重複一遍,這不是臨時措施,是長期規定。”
頓了頓,她補了一句:“北境第七科研站昨夜通報新增兩名輕症患者,病原體與X-7冰芯樣本匹配度98.6%。目前尚無證據表明為空氣傳播,但請各位不要放鬆警惕。”
廣播結束,她關掉內線通訊日誌,沒去看那些可能湧進來的質疑訊息。有人會覺得她在嚇唬人,有人會覺得她借題發揮。無所謂。只要資料是真的,命令就能立住。
七點零三分,她走出主控室,往西區去。
路上人多了起來。有扛著鐵鍬去田裡的,有推著維修車去管網段的,還有幾個孩子在臨時搭建的棚屋前跳格子。陽光穿過薄雲灑在地上,影子清晰可見。有人開始議論重建住房的事,說等天再暖些,就把東面那片廢樓拆了蓋新居。
一個穿舊工裝的技術員攔住她:“陳研究員,我們組商量了一下,西牆的防禦支架能不能拆一批?鋼材太缺了,種地、修水管都等著用。”
陳穗停下腳步:“支架承重資料看過嗎?”
“看過了,現在異獸出沒少,沒必要留那麼多。”
“少不代表沒有。”她說,“上週三凌晨兩點,南哨塔紅外捕捉到兩隻變異狼犬,距離營地不足八百米。你們拆了牆,下次來的是十隻呢?”
對方還想說什麼,她直接打斷:“你要用鋼材,去登記處申請配額。按流程走,我能批,但防線一寸都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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