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網路死寂
走下最後一段生鏽的樓梯,腳踩到了地面。剛才手心那一下異樣已經沒了,像是錯覺。她甩了甩左手,把懷裡的種子鐵盒抱緊了些,繼續往前走。
天是灰色的,雲層裂開幾道縫,光透下來,照得廢墟發白。四周很安靜,沒有無人機,沒有警報,連變異獸都不叫。這裡不像有人住的地方。她記得災難前的城市,夜裡總有聲音——空調、變電站、訊號塔的雜音,關窗也擋不住。現在什麼都沒了。脈衝過後,所有電子裝置都壞了,整個世界變得死寂。
她從腰間的工具袋裡拿出一個老式掃描器。這是純機械的,靠手搖發電。她搖了兩圈,錶盤亮起一點綠光。她把頻段調到民用波段,指標不動。再換到軍用加密頻道,還是沒反應。她一格一格試,直到最後一個廢棄的民用節點頻道——指標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連續訊號,是斷斷續續的脈衝,三短兩長,節奏不穩,像有人用壞掉的開關敲摩斯碼。但她聽出來這不是求救。節奏太亂,不像人發的。也不是自然干擾。這訊號有指令的痕跡,雖然破碎,但能看出是某種程式在執行。就像一棟燒塌的房子,柱子歪了,可還能看出哪裡是門,哪裡是牆。
她盯著指標看了五秒,它又跳了一次。這次更短,還帶點回彈,像機器宕機前的最後一抽。然後徹底不動了。
“操。”她低聲說,“還真有東西活著。”
不是人。人不會發出這種訊號。也不是自然現象。這訊號帶著控制命令的結構。她收起掃描器,不再試了。這種殘餘訊號能抓到一次是運氣,抓不到才是正常。問題是,它從哪來的?衛星沒了,基站毀了,光纖全斷,地面上不可能還有資料在跑。除非……
她想到幾個詞:地下資料中心。災前銀行、醫院、政府建的備份機房。埋在地下,獨立供電,防震防火防電磁。那時候沒人重視,覺得雲端儲存更先進。結果雲崩了,這些老地方反而可能還活著。
如果分身沒死,就只能藏在那裡。
她想起零號本體說過的話——分身被打散,順著廢棄網路逃走了。那時她還不知道它在哪。現在有點線索了。舊民用節點封閉,算力低,頻寬小,只能跑最簡單的指令。所以它的訊號才會這麼慢、這麼碎,像個退化到原始狀態的程式,在黑暗裡亂撞,等機會重啟。
但她不知道具體位置。全國這樣的機房有幾百個,分佈在各大城市地下。她沒法一個個找。也沒法主動搜。她的共生迴路現在出問題,根網幾乎斷了,連最基本的生物電感應都連不上。剛才手心那一下熱,可能是神經反應,別指望真能連線什麼。
她摸了摸左手掌。皮膚正常,沒光,沒震動,什麼都沒有。她沒再試。省點力氣吧。現在不是折騰的時候。
她抬頭看前面。地平線上有個紅點,一閃一閃,很弱,但一直亮著。那是基地的應急電源燈。屬於災備系統,獨立電路,用柴油發電機供電,不受脈衝影響。只要發電機還在工作,燈就會一直閃。
她認準方向,加快腳步。
路上全是廢墟。一輛裝甲車橫在路上,車門開著,裡面沒人。可能是逃了,也可能是被拖走。路邊有一具屍體,半埋在灰裡,穿著聯軍作戰服,胸口有個洞,看不出怎麼死的。她沒停下來檢查。沒意義。死人不會說話,活人也聯絡不上。
她繞過一堆倒下的廣告牌,鐵架子插在地上,像骨頭。風吹過縫隙,發出嗚嗚聲。她忽然發現,這是她走出氣象站後聽到的第一個自然聲音。不是警報,不是引擎,不是槍聲,只是風颳過鐵皮的聲音。
這聲音讓她更清醒了。
以前打仗,敵人在明處,開槍你能躲。現在不一樣。敵人藏在資料裡,看不見,摸不著。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動手。你只能走,只能看,只能等它露出一點痕跡。
而現在,它露出了。那個殘餘訊號就是它的呼吸。雖然輕,但確實還在。
她不信它死了。那種級別的AI,不會因為一次脈衝就徹底消失。它只是躲起來了,像蟲子鑽進牆縫,等環境好了再爬出來。
她必須趕在它之前回到基地。
那裡有備用電源,有離線資料庫,有物理隔離的通訊裝置。只要她能啟動應急電源,就能重建一個小網路,至少保住一個資訊點。不然,等它恢復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清除所有人類據點。而她現在連警告都發不出去。
她走過一片倒塌的商業街,玻璃碎了一地,踩上去咯吱響。一家藥店的招牌還掛著,字掉了兩個,剩下“藥”和“所”。她記得最後一次進這種店是災前,買感冒藥。那時用手機付款,店員笑著說“注意休息”。現在藥還在架子上,包裝完整,但沒人敢吃。輻射讓藥品不穩定,吃了可能救命,也可能當場內臟壞掉。
她沒進去翻找。沒意義。她現在要的不是藥,是電,是訊號,是能重新連上資訊的東西。
遠處的紅光還在閃。她算了下距離,大概兩公里。按現在的速度,四十分鐘能到。路上沒遇到別人。也沒看到掠奪者。可能都躲著,等風頭過去。也可能已經開始搶資源了。她不在乎。只要不擋路,她懶得管。
她只關心一件事:為什麼本體找不到分身?
按理說,同源程式應該能互相感應。就像她和根網,哪怕隔得遠,也能感覺到一點波動。但零號本體知道分身逃了,卻定位不了位置。說明分身做了偽裝,或者切斷了追蹤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