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據點出事了。”年輕女人站在她身後,低聲說。
“早就出事了。”陳穗切換頻道,繼續掃,“斷聯超過六小時,資源分配系統崩了,誰有槍誰說了算。搶水、搶藥、搶電,最後就是互相打。”
“我們怎麼辦?要不要發個訊號試試聯絡?”
“不行。”陳穗直接關閉外聯模組,“現在任何主動訊號都可能引來電磁反衝,輕則燒主機板,重則讓整個系統重啟。我們現在這點電,經不起折騰。”
“可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們能做的就是守住這裡。”陳穗站起身,環視一圈,“誰也不準碰外聯埠,誰也不準私自重啟全域性網路。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住現有的資料節點。它是廢土上最後一個沒丟的賬本,記著哪些種子能種、哪些水源能喝、哪些區域還有幸存者名單。丟了它,我們就真成瞎子了。”
沒人反駁。這些人都是老基地的留守成員,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他們經歷過前幾次斷網,清楚一旦失去資訊,人類有多容易自相殘殺。
“安排輪班。”陳穗指了指監聽裝置,“兩人一組,每兩小時換一次,記錄所有收到的訊號片段,標時間、頻率、內容關鍵詞。統一歸檔到‘斷聯日誌’裡。將來重建時,這些噪音也是線索。”
工裝男點頭:“明白。我第一個班。”
“好。”她轉身走向內間儲物櫃,開啟保險櫃,取出那個鐵盒。盒子表面刻著“穗”字,邊緣有些磨損,但密封完好。她沒開啟,只是把它放進電源直供的恆溫櫃裡,接上獨立線路。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熒光藤、雪絨花、抗輻射麥種……每一粒都在等一個穩定的環境重新生長。而現在,它們需要電,哪怕只是一點點。
她關上櫃門,回到主控臺前坐下。電壓表指標微微晃動,但仍在安全區間。柴油機低吼著,像一頭疲憊但不肯倒下的老牛。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她聽得見。
某個方向傳來悶響,可能是炸藥,也可能是建築倒塌。短波里又出現一段求救,這次是個孩子哭著喊媽媽,持續不到十秒,訊號戛然而止。她沒讓人去追蹤來源——追不到的。距離太遠,干擾太多,連定位都做不到。
她只是讓值班的人記下時間,寫進日誌。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左掌。皮膚乾燥,什麼都沒有。剛才那一絲熱感再沒回來。她沒試連線根網。那種事現在想都別想。能力不穩定,強行使用只會讓自己抽搐倒地,還得別人抬出去。她不是來表演奇蹟的,是來解決問題的。
“陳姐。”年輕女人遞來一杯水,“你吃點東西吧?還有半塊壓縮餅乾。”
她接過,咬了一口。幹得咽不下去,就用水衝。味道像紙殼混著鹽末,但她吃了。不吃就沒力氣盯下一班。
“你們也輪流休息。”她說,“接下來幾天都不會輕鬆。外面亂,裡面更要穩。誰要是想搞小動作,趁早打住。我不查過去的事,但誰動了核心裝置,我就讓他永遠留在這個地下室。”
沒人笑。他們知道她不是嚇唬人。
兩小時後,第一班交接。工裝男交出記錄本,上面寫著三條有效訊號:東區某超市發生火併,南郊營地報告水源中毒,西北方向有不明機械運轉聲持續三分鐘。
陳穗翻完,合上本子,放在控制檯最顯眼的位置。
天快黑了。地面應急燈還在閃,紅光透過通風口照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斜線。柴油機的聲音成了這片死寂裡唯一的節奏。
她坐著沒動。眼睛盯著電壓表,耳朵聽著短波里的雜音,手搭在鐵盒櫃的邊緣。
這個世界已經聽不見大多數聲音了。但她還守著最後一個能錄音的地方。
只要燈還亮著,就還沒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