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下山那天，祖師殿先出的問題不是法器，是他的揹包。
那隻雙肩包跟了他六年，拉鍊掉過兩次，左邊揹帶縫過三回。早上裝東西時還好好的，等他把搪瓷杯、牙刷、兩件舊T恤和一卷黃紙往裡一塞，揹帶“嘶”地裂開半指寬。
林安蹲在祖師殿門口，盯著裂口看了一會兒。
殿裡傳來咔嚓一聲。
陳守一正在啃冷燒餅。
“看包乾什麼？”老道坐在矮案旁，眼皮都沒抬，“看久了它也不會自己長好。”
林安把包舉起來：“師父，我覺得它在用行動挽留我。”
“它是在提醒你，窮也要有分寸。”
“那您給點有分寸的錢？”
陳守一把燒餅往嘴裡送了一小塊，嚼得慢條斯理，像沒聽見。
祖師殿不大，早上還有點潮。青磚地昨晚剛被林安拖過，門檻邊卻又落了松針。供燈有一盞老愛冒黑煙，陳守一說了三年要換燈芯，三年都沒換。祖師像前放著香爐，旁邊歪著一把掃帚，掃帚毛炸開，跟林安那隻包差不多命苦。
林安把包放在蒲團旁，先去殿角翻針線盒。
針線盒裡沒有針，只有半截紅繩、一枚生鏽的扣子和三張被壓皺的黃紙。
“針呢？”
陳守一說：“上個月你縫褲腳，用完沒放回去。”
“那是您褲腳。”
“所以針沒了，是你的孝心不夠穩。”
林安翻了半天，只翻出那截紅繩。繩頭上壓著一點舊硃砂，顏色淡了，不像隨手扔進去的。他拿起來看了眼。
陳守一咳了一聲：“別看了，拿去纏包。”
林安笑了。
“早備著呢？”
“怕你揹著破包下山，丟我的人。”
林安沒拆穿他，坐在門檻邊，把紅繩一圈一圈纏在裂開的揹帶上。繩子不長，剛好夠打兩個死結。纏完以後，破包還是破包，倒不至於半路把錄取通知書掉進溝裡。
他把通知書重新塞進學生手冊中間。
紅封皮露出一角，江南大學西個字被晨光照了一下。
殿角忽然響了一聲。
嗒。
不是香灰落地，也不是老鼠。林安手上動作停住，陳守一也把燒餅從嘴邊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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