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輪聲響起時，劉昊先動了一下。
他不是往門口看，也不是喊疼，而是像被誰從椅子上輕輕拽起，膝蓋一軟，差點站起來。宋清嵐反應快，伸手按住他肩膀，可劉昊的腳己經踩到了觀察室門口那條白線。
“我聽見有人叫我。”劉昊說。
走廊裡沒人叫他。
風扇轉著，輸液架偶爾輕碰，護士在藥房那頭壓著聲音交代用藥。舊樓方向隔著封控門，黑得像一段沒接上的走廊。
林安一步跨過去，黃符貼在劉昊後頸下方，另一隻手按住他胸口，把人推回椅子上。
劉昊整個人一抖，像剛從冷水裡出來，呼吸忽然重了起來。
“不是喊你。”林安說，“是拿你的聲音騙你。”
宋清嵐低頭檢查劉昊瞳孔。她沒問林安剛才貼的是什麼，只對護士說：“補一次血壓。今天他不能單獨離開觀察室。”
劉昊看著自己腳尖，聲音發乾：“我剛才真以為有人在門口叫我。”
“它知道你聽過。”林安把符角壓平，“所以先找你。”
王遠站在觀察室門邊，聽到這句話，臉色白了一下。他本來想說“這東西還挺會挑軟柿子”，可看到劉昊手還在抖，沒說出口，只把門把手握住，不讓外頭的人亂進。
兩個保衛聽見動靜要過來，被他硬著頭皮攔住：“醫生在看，別擠，擠壞了算誰的。”
保衛看了眼林安，又看了眼宋清嵐，停住了。
舊樓方向又傳來一聲床輪滾動，比剛才近。那聲音貼著地磚，像一隻輪子從門後慢慢碾過。紅繩繃了一下，通道口的欄杆發出輕響。
方照白手裡捏著紅繩另一頭，手背青筋露出來，嘴上卻還硬：“小林，這東西挺會挑人。”
林安沒有糾正稱呼。他走到觀察室門口，把門開到只剩一條縫，黃符貼在門縫上方。
“劉昊，聽見任何人叫你，都別答。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別答。”
劉昊點頭，手卻沒從床沿鬆開。
王遠看他這樣，繞到床尾，把劉昊手機拿起來，螢幕朝下放到桌上。手機剛翻過去，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來電顯示是劉昊自己的名字。
王遠整個人一僵：“這……這手機還能自己打給自己？”
劉昊眼睛一下首了，手往手機那邊伸。
林安比他快，指節在手機殼上一扣。
螢幕滅了。
滅掉前，聽筒裡冒出一聲極輕的喘息，像有人隔著舊樓門喊他的名字，喊到一半又被堵住。
宋清嵐的臉色終於變了。她把手機推到離劉昊更遠的位置：“今天所有電子裝置都先離他遠點。”
“我可以幫忙保管。”王遠說完，又怕自己顯得太積極，“我是說，放桌上，我看著，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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