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記的捲簾門只拉到一半。
林安低頭進去時，隔壁餛飩攤己經收了早市的鍋，老街上換成賣菜和修鞋的聲音。王遠跟在最後，校醫院冰袋還貼著膝蓋，彎腰慢了一點，腦門險些磕上門框。
阿成從櫃檯後跑出來，先看方照白，再看林安，嘴裡一串話全擠在一起：“後庫沒人進，我沒碰紙人，來退衣服的那家人在茶館等，剛才又打了兩個電話——”
方照白抬手截住：“一個個說。店裡有客嗎？”
“剛走。”
“前門誰看？”
“我。”
“那你現在站這兒幹什麼？”
阿成被罵得一縮，趕緊回櫃檯。方照白看了眼阿成兩隻手，沒見硃砂，也沒見紙邊割口，才把材料包放下。
王遠坐到門邊小凳上，把冰袋換了個位置：“方老闆的關心方式，很適合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
“少說話，省點力氣賠材料。”
“我昨晚只用了一個紙杯。”
“你還吃了兩個包子。”
“那是醫療補助。”
兩人抬槓的工夫，林安己經把校醫院帶回的東西分開。乾淨紅繩放一邊，斷過、沾過水的放進銅盆；外釘少了一枚，赤符和紫符全是他自己帶的，不算方記貨；卻塵拂回到灰布里，沒往後庫木架上掛。
方照白拿算盤撥了幾下，念得很慢：“紅繩三卷，外釘西枚，硃砂半瓶，燈油一壺。拂子不用賠，養兩天。黃紙算我送你半扎，剩下的記賬。”
林安摸出手機：“賬先記。”
方照白抬頭：“你身上那二十還沒動？”
“現金留著。車費是我師父轉到手機裡的，沒剩多少。”
“那就別掏。”方照白把算盤往櫃檯下一塞，賬單沒遞，“材料錢記著，哪天手頭寬了再還。”
“方老闆做生意很會維持雙方尊嚴。”
“你的尊嚴也欠賬。”
阿成守回櫃檯，肩膀鬆下來一點。
方照白沒讓他馬上歇。他先問夜裡有沒有客人來取預訂品、紙紮轉向前有沒有開過側窗、誰打過電話。阿成一條條答，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昨晚十點以後沒客。側窗我關的。趙家第一次打電話是早上七點十二，我接完，紙人就偏了。”
“你看見它偏？”
“聽見紙響，回頭己經偏了。”
“那就只說你眼睛看見的。別猜。”方照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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