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林黛玉合上書頁,長長地舒了口氣。
“姑娘,喝口水吧!”雪雁不知何時進來了。
林黛玉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才覺得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雪雁,你說我這樣會不會太仁慈了?”
雪雁道:“紫鵑姐姐伺候姑娘多年,姑娘與她自然情分不同!”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便再給她一次機會!”
“姑娘心善,紫鵑姐姐定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次日,趙嬤嬤聽聞了昨夜之事,又細細問明瞭黛玉處置紫鵑的始末,不由得連連點頭,讚道:“縣主這事辦得極是妥當。”
林黛玉不好意思的笑笑:“嬤嬤又誇我。不過是不忍辜負了她這幾年的情分,卻又不能縱容了她去。”
趙嬤嬤在她對面坐了,接過聽荷捧上的茶,呷了一口,方緩緩道:“姑娘可知,這管理下人,最要緊的是什麼?”
黛玉微微側首,做出一副恭聽的模樣。
“老身在宮裡那些年,見的多了。”趙嬤嬤放下茶盞,目光沉靜,“伺候的下人,老實也好,平庸也好,便是有些個狡猾心思的也罷——都不打緊。最要緊的,是忠心。”
又道:“只要心裡頭向著主子,老實的有老實的用處,狡猾的有狡猾的用處。可若是心裡頭沒有主子,便是再能幹,也是個禍害。”
黛玉聽了,不覺點頭。
“縣主昨夜那一番處置,便極有章法。”趙嬤嬤續道,“先是點明瞭紫鵑的錯處,叫她無可辯駁;再給她兩條路走,叫她自個兒選——這一來,便把她心裡的念頭試出來了。她選留下,那是真心向著縣主。可縣主也沒就此放過,罰了一年俸祿,這是叫她記住教訓;又許了日後討要賣身契,這是給她盼頭。”
她說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這一打一拉,一懲一賞,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紫鵑往後,必是死心塌地跟著縣主了。”
黛玉聽罷,沉吟片刻,輕聲道:“嬤嬤的意思我明白。管理下人,要鬆弛有度,賞罰分明。可也不能一味嚴苛,寒了人心。”
“正是這話。”趙嬤嬤點頭,“該賞的時候要捨得賞,該罰的時候要狠得下心。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這是收買人心的不二法門。縣主往後掌家理事,這些道理都得心裡有數。”
黛玉若有所思,半晌又道:“多謝嬤嬤教導。我記住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響,緊接著是丫鬟們的請安聲。簾子打起,進來的卻是鴛鴦。
鴛鴦笑著向黛玉道:“林姑娘,史大姑娘來了,吵著要見您呢。老太太沒法子,特特打發我來請姑娘過去。”
林黛玉一聽是史湘雲來了,面上便露出歡喜的神色,忙站起身來。
史湘雲乃是賈母親內侄孫女,自幼喪親,因著賈母心疼她便時常接了她到賈府。她與黛玉年歲相仿,又都失了父母,彼此間便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情誼。
黛玉想起那奇書中史湘雲的結局——雖早早定了親,嫁了個頗有才情的夫婿,可惜天不假年,年紀輕輕便守了寡,孤零零的一個人,不知受了多少苦楚。而書中的“林黛玉”,雖是早早香消玉殞,倒也應了那句“質本潔來還潔去”,比起其他姐妹的種種悽慘,竟也說不上什麼悲慘了。
想到這裡,黛玉心裡不由得一陣唏噓。
她一面想著,一面扶著雪雁的手往榮慶堂來。才到門口,便聽得裡頭一陣爽朗的笑聲,脆生生的,像銀鈴一般,正是史湘雲。








